“陈耀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苏小含心中一震。——不仅是因为暑假开始后,第一时间来到这里,但欣喜落空的感觉。而是她在来之前,陈耀就对她说的话,或者透露过的一些事,还有他的那一句,“不要再来了”。竟然……是真的。
于是,她前一秒还在期待着这次见面,而修车厂老板后一句的这个回复,无疑在她心中砸下了一声惊雷。心中巨大的失落与空虚感几乎一瞬间埋没了她,她只是狼狈地摇摇头,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气,说没事,我去他的住处里待一会儿。
老板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她手中提着的行李箱,以及悄悄去超市买的一大堆零食——暂时同意了她在这里待三天。但是之后,她是该考虑离开这里,“去规划她自己的暑假生活了”,老板像是无情的宣判。
“陈耀应该也是这样想的。”老板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侧过身,示意她先进来,不再言语。
苏小含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一进陈耀所在的单间,发现他几乎已经将单间里的东西都搬空了——他是真的走了。
她将自己的行李与零食袋放好,而后在只有床垫与枕头的单人床上坐下,然后直接侧着躺倒下去。
她还以为,他只是不想她这么辛苦,所以才不让她来。她回复说“没事,我就是想来找你”。但是过了几分钟后,陈耀又跟她发,家里有事。可能那时她隐约就预料到了什么,但她还是说服自己,这可能只是他不想她来的借口。
总之她最后向他发,我还是会来的。陈耀似乎知道劝不动她,一时没再回复。
最后他近乎残忍的发了一句,不要再来找我。
这回轮到苏小含不回复,她要固执地用行动证明,她还是会来。
她在床上躺着,思绪非常混乱。一会儿想,到底是什么事,要一去不复返;一会儿又想,她怎么就这样,说来就来了。
陈耀要回去了——要回家乡了。毫无疑问,她根本不知道他的家乡在何方。可能他就一直待在家乡,可能他又会重复去家乡当汽修工的生活。但苏小含清晰的看到,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他们之间的相交线,踏入无法逾越的鸿沟,就会彻底因这无法改变的现实越走越远。
她是可以让陈耀提供他的家庭住址,但是她非常肯定,陈耀不可能会给。——可能陈耀正是趁着这个机会,趁着这个他也无法改变的、现实的机会,最后狠狠的推开她吧。
她又该怎么叫醒一个,坚决要推开她的人呢。
苏小含躺在床上,痛苦的闭着眼。她感觉自己的心底,像被人不断捶打一般的闷痛。
那一刻她几乎自暴自弃的想,不如就放弃了吧。一个人的苦苦坚持,永远等不到另一个人的回应了,那么她坚持的意义是什么呢。
当天晚上,苏小含整个人几乎以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度过,就连晚饭时间到了,她都没有察觉。
或许,在待在单间的这段时间里,她只是麻木地刷着手机,看一些没有营养的视频;要么就是随便翻着小说,但感觉里面的情节都不精彩了;要么只是愣愣的看着单间里的置物架或者书桌发呆。
随着时间的流逝,就像是陈耀与她之间的距离无声的拉得越来越远一样,她近乎以一种清醒的状态感受着,就像晚风开始透过窗户吹过来,拂过皮肤的凉意。
而后不知为何,她开始无声地落泪,泪水怎样都止不住,直到她哭累为止。
晚上8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已经撑不住了。她只能以这种状态起身,披上薄外套,出门,试图从汽修店出去,找点晚饭吃。
出去的时候她发现,有工友们还在忙,老板似乎在侧门里间。不过她也没法关注这么多,只是维持一种匀速的速度,折磨自己一般,穿过汽修店,摇摇晃晃的向外走着。
她在外面随便就近找了一家馄饨店,惩罚性的看着自己吃下去,吃到最后一块的时候,却突然吐出来。她摇摇头,结了账后,还不想马上回汽修店,只好顺着这条长街,混沌的向前走着。
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长的距离,走到商场这边来了。她感觉到自己有点晕乎的迹象,绝对不能就这样晕在路上。
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拖着步子往回走,而后到达汽修店的时候,她使用了竭尽全力的最后冲刺,最后再次倒在单间的小床上。
她想哭,但也没力气哭了。她扭扭头,看到角落里放着的零食,还有完全没动过的行李箱。行李箱外壳印着她模糊而不真切的倒影。
她不禁想,现在的她是什么样子呢——是有多狼狈呢,但她完全控制不住。
而后她爆发似的随便拆开一袋零食,近乎粗暴地往自己的嘴里塞——这是有用的,因为身体会不适,这样她就可以流泪了。
她想吐,但又想着,绝对不能把陈耀的房间弄脏了,他还会回来的。她就着零食的包装,再找到超市的大塑料袋,想着可以往这里吐,但是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成功将翻腾的不适压下去了。
第2天,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找一个老板空闲的时候,和他谈话。
老板问他什么事,她说,我想顶替陈耀的工作。
“……小妹妹,你在说什么胡话。”老板看着面前气色神态明显萎靡的女生,叹道,“不说我招不招你吧,关于汽修,你是一点都不懂的吧?我怎么招?”
“没事,我可以胜任,”苏小含自顾自想着,似乎恢复了一些状态,“我可以报班学习,学好后就来你这里对接实习。”
“……你认真的?”老板狐疑地打量着她,认为她只是一时脑热,“不说你能不能真的成吧,难道你想把大学的学业放弃掉?”
“我都没问题,”苏小含疲惫而坚定的看着老板,“只要留下这个位置。”
老板沉默了好一阵,按捺住想从兜中拿出烟的冲动,“没有用的,你还是收拾一下就走吧。”老板似乎不想再谈了,“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苏小含情绪有些激动,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终究还是止不住,“要我做什么都行,什么杂活我都能干,在他回来之前,我还可以付留位费……”
“唉,妹妹呀,”老板被她堵得无话可说,“你这又是何必呢。”他悠长的语调,似是在回忆,像要为这僵局再添一把柴,“阿耀走之前,已经很明确的要放弃你了。”
她心头一震,垂下头,再没说话。
“你好好休息一日,对自己好一些吧。”老板道,就要起身,“明天就走了吧。”
“——尽管是这样,也没关系!”
她想要叫住起身的老板,几乎是连珠式的语气快速吐出一串话,最后却转向近乎哀求,“老板,你就把我当成陈耀吧。”
此时的老板缓缓转过头。他看向这个身板弱、却无比坚定的女孩。她的身体似是已经濒临极限,眼中却迸发着几乎骇人的光——像是在抓紧最后的希望。
你就把我当成他吧。
老板回忆起当时陈耀刚入职时的神情——带着忐忑与戒备、但骨子里有犟劲的模样。
他想说出拒绝的话语,但却被这阵直白的自剖无言以对。而后,他似是与什么妥协了,低头轻声自嘲地笑了笑,心道,耀仔,你遇到克星了。
老板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走出侧门。苏小含以为没希望了,结果却看到老板在向他招手,让她过来。她马上知道,自己成功了,抱着一切的觉悟,小跑着跟过去。
——
老板当真让苏小含去干杂活了——某种程度上,他也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大能耐,会不会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他说,不管你这事能不能成吧,一周的时间,看看你体力跟韧劲如何。
于是她成为白天干工最勤去跑的那个——老板支使她毫不留情,也对工友们说,有什么要她做的也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