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如此,谢泱心里仍是隐隐担心,她看向窗外街道。
但愿一切顺利吧,她心中这般祈祷。
马车悠悠绕过南大街,向位于烟雨巷的灵丹阁驶去。
而在谢泱一行人路过的一个不起眼黑檀木门头的二楼包厢内——
身着暗金流纹袍的青年男子坐在光影交错处,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捻起一枚墨玉棋子,缓缓落在楸木棋盘上。
“主子,查到了。”一从外而来的侍卫向面前矜贵的男子抱拳行礼。
“哪?”青年闻言并不抬头,目光始终凝于棋盘,眼帘微垂,睫羽在眼尾处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
“灵丹阁。”
听到这个略显意外的答案,青年眉梢轻轻一挑,淡淡吩咐:"继续查。"
“那今晚的行动?”侍卫询问。
“按计划行事。”
——
不出一刻钟,谢泱便到了位于烟雨巷的灵丹阁。
烟雨巷虽然名为“巷”,但实际上宽逾十丈,可容五架马车并驱。烟雨巷目光所及处,各色幌子、匾额、灯笼、彩楼欢门层层叠叠,药铺、当铺、书局、南北货行,无奇不有,是凤阳顶有名的繁华之地。
而灵丹阁位于烟雨巷往来商客最密集的地段,五开间的门脸,两尊石雕药兽据守门前,气势恢宏,高悬的金字匾额上书“灵丹阁”——听母亲说,这还是当年外祖花重金托书法大家提的笔。
叶三早已侯在灵丹阁正门口,见谢泱下马车便赶紧迎上来。
叶三是外祖家跟来的老人了,母亲出嫁前就在灵丹阁做掌柜,后来灵丹阁给母亲充了陪嫁,他也一直帮母亲打理铺子。现如今,谢泱接手灵丹阁,叶三便成了名义上的大东家,谢泱不便出面的场合,都是他去的。快五十的人了,依旧是精神矍铄,腰间挂着的一把黄铜小算盘被蹭得锃光瓦亮。
“大小姐今日回城一路辛苦,您大可安顿好再来寻奴的,还是身子要紧啊。”叶三是看着谢泱长大的,对她有对东家的尊重,也有对小辈的心疼
“叶叔,我没事的,事情紧急,顾不得这么多了”谢泱随叶三上灵丹阁三楼包厢。
这个时间灵丹阁里来拿药的客人不多,而正堂东隔间内坐堂大夫那的病人都在专注就诊,倒是没什么人注意到谢泱一行人。
熟悉的药香丝丝缕缕钻入谢泱的鼻腔,清苦回甘,消散了她心头的疲惫。
“那批药被扣那么久还不放行的原因打探清楚了吗?”谢泱轻执白瓷杯,啜饮一口灵丹阁特有的药茶。
一旁的叶三毕恭毕敬地回答:“说是上面在查禁药,查完就放行,但被扣了这么久还没查完,显然是有人成心要和我们灵丹阁作对。”
“禁药?”
谢泱接手灵丹阁以来,虽说很是有开拓生意的野心,但也从未想过干犯禁之事
“我们的货里有禁药?”
“东家明鉴,这批货是奴亲自去浙地盯着的,从选货到装运,眼睛都没敢眨,怎么会混了禁药进去?”叶三很是惶恐。
对他的话,谢泱的确不怀疑,在灵丹阁将近二十年,叶三几乎没有出过岔子。
照这么说,这批货要是本身没问题,那问题就只能出在漕运码头了——
一反常态被扣了这么久,要是有人要往里面塞点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再反咬一口这货有问题,那到时候灵丹阁可就很难说清了。
显然叶三也想到了这一层,还没等谢泱开口便解释说:“小姐放心,奴为防有人动手脚,早已派人在口岸盯着了。”
谢泱又想起,刚刚进城时,那门吏说的“最近上头查得严”,城门口在查,漕运码头也在查,可城中并没有什么风声......如此秘密行事,看来此事非同小可。
这样看来,未必是有同行因为私仇要和灵丹阁作对......
莫非,是上头有人要弄灵丹阁?若是如此,那就不是什么小麻烦了。
思及此,谢泱还是觉得要亲自去码头看一眼。
她起身往楼下走,边走边问叶三,能不能在戌时前赶回府。
叶三虽然觉着谢泱此举有些不妥,但还是早早为她备好了脚程快的马车:“码头里这有些距离,但小姐放心,一来一回并不会耽误小姐回府。”
临上车前,谢泱被叶三儿拦住:“小姐,还有一事,蜀中李掌柜近日要来凤阳,他来信说,我们的货要是再不交付就要我们三倍赔付定金,这......”
谢泱闻言皱眉,还没到约定交货的日子怎么就闹起来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我们的货弄回来,李掌柜那边等他来了再说吧。”
叶三明白谢泱的意思是先拖着:“奴知道怎么做了。”
说罢谢泱便在半夏的搀扶中上了马车,出城直奔漕运码头了。
果然不出所料,到漕运码头后天也才刚刚擦黑。
谢泱让茯苓呆在马车里看着,而半夏则跟着她下马车。
傍晚的码头广场不再有白天的繁忙,多数漕船已落帆下锚,尚未卸完的货物堆在岸边,暮色中像是黑黝黝的山峦,还有成箱成箱的的货箱整齐的码在广场正中央漕仓内,漕仓与漕仓鳞次栉比,组成一个庞大的迷宫。
日头尚未落下,码头上却不怎么见人,连零星漕工都没有。
“这可怪了,怎么连个人都不见。”半夏紧跟在谢泱后面,有些不解。
谢泱正心生疑窦,她环顾四周,却见漕岸旁的班房里坐着一家丁模样的人,见了谢泱便远远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