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听了,觉得有理,当即便出去寻巧玉了。
茯苓却有些担心:“姑娘,您明知她是夫人派来监视我们的,叫巧玉回来不正中她下怀吗?”
谢泱看向茯苓:“知道我今日为何单单设计那名叫木灵的丫鬟弄坏我的衣服吗?”
茯苓想了想:“因为她看起来没巧玉心思多?”
谢泱觉得她这丫鬟还是聪明的。
“正是如此,巧玉是个心思重的,就连衣着这样的细节也要显出与众不同来,罗漪华想让她来监视我们,却给不出什么像样的赏赐,但我们不同,你姑娘我有大把闲钱来收买她。”
茯苓看着自家小姐自信的样子,心下的疑虑顷刻消失了大半。
片刻后,半夏领着巧玉来了。
方才偷听被发现后,巧玉当下就去了荣禧堂。因为偷听时距离有些远,巧玉其实并没有听清两人在说什么,因此在罗漪华问起是个什么情形时,她便添油加醋了一番,活脱脱将两人形容成了暗通款曲之徒。
她出来后便被半夏带来了听竹轩,一路上都在担心谢泱是不是要发落她,不过想想有夫人给她撑腰,又镇定下来。
谁曾想,到了听竹轩后,谢泱对她出奇的和颜悦色,竟是拉着她的手,笑着对她说:“刚刚我恼木灵将我的宝贝衣裳弄坏了,却将脾气也撒到了你身上,这是我做主子的不是。”
巧玉见谢泱并没有怪罪她,心放下了一半:“姑娘使不得,千错万错都是我们这些下人的错,哪有姑娘说自己不是的道理。”
“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你就安心在我这里,我保准亏待不了你。”谢泱说完就将手腕上白玉手镯褪下来戴到巧玉手上。
巧玉看着手腕上温润生光的手镯,眼睛都直了,她原是荣禧堂的一个三等丫鬟,因着她娘在夫人面前还算得脸,这才被挑中过来服侍大姑娘。来之前,夫人特地嘱咐她要注意大姑娘的一言一行,随时向她汇报,为此,夫人还特地赏了她和她娘三个月的例银。
可谢泱赏的这个镯子,她和她娘一年得的银子加起来都买不起,她爱美,这镯子戴出去,不知道在那些丫头片子面前该有多得脸......
再者说,夫人只是让她监视大小姐,一个闺中小姐有什么可报的,她两头都轻松,真是个美差。
她也没多推辞,当即就向谢泱表了忠心。
谢泱满意地笑了,缓缓走向躺椅,躺下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又变得忧愁起来,叹了口气。
“大小姐可是有什么烦恼,若是能用得上奴婢的,奴婢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巧玉见谢泱这样,立马递上话头。
谢泱装作头疼的样子,揉了揉眉心,旋即柔柔弱弱地开口:“也没什么,就是我初回凤阳,对外头的事物都新鲜得很,平日里爱出门玩,夫人那边却不好交代,毕竟我终究是个闺阁女子,不方便出门......”
“小姐放心,夫人那边,奴婢必定不会多嘴。”巧玉立马懂了谢泱的言外之意。
“很好,我就知道你是个机灵的,我这院子没什么规矩,你也可自由些,当下无事,你下去吧。”谢泱说完就抬手让巧玉下去了。
等巧玉走后,半夏问谢泱:“姑娘你为何要赏她那样贵重的首饰?那个玉镯子一看也不像是丫鬟能戴的呀。”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谢泱嘴角升起笑意。
半夏不解地挠了挠头。
谢泱这才看着她解释道:“她必定还要常去荣禧堂那边,这个手镯的成色不常见,整个荣禧堂都不一定能找出几支来,你说,罗漪华见一个丫鬟带这样一个镯子在她面前花枝招展,她能不找巧玉麻烦吗?”
半夏恍然大悟:“这样一来,巧玉少不得要求到姑娘面前,这样她才能安心为姑娘所用。”
谢泱摸了摸半夏的头:“正是如此,人心光用钱是收买不来的,你且等着吧,没多久她就要来我这哭了。”
果不其然,晚饭过后,巧玉就哭到了谢泱这里。
“小姐......求小姐去夫人那里替、替奴婢解释一番。”巧玉哭得梨花带雨,跪在谢泱面前,一个劲儿地磕头。
“呦,这是怎么了?”谢泱面上一片关心,却不见动作,由着巧玉跪在那儿。
巧玉只觉得谢泱不如白日那般温柔,但事态紧急,由不得她想那么多,她断断续续地解释:“下午奴婢碰见了夫人,夫人见我手上的镯子,当下就变了脸,断言奴婢是从夫人那偷的,奴婢说这是小姐您赏的,夫人偏是不信,说是让我娘明天领了我家去。”
其实下午她并非偶然“碰见”夫人,而是去向夫人汇报,谁曾想她不过是没有遮掩这镯子,恰好被二小姐看见了,二小姐今儿个气不顺,那她出气,这才闹到了夫人面前去。
谢泱听完后,心下了然,不过她让半夏和茯苓先下去,房内只剩了她和巧玉两个人。
谢泱没说话,只是坐在圈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巧玉。
房内安静得吓人,更显得巧玉的抽抽搭搭的哭声突兀。
巧玉意识到不对,屏住了哭声,惶恐地看向和下午判若两人的谢泱:“小、小姐。”
觉得氛围烘托到位了,谢泱终于开口:“你说你是碰见夫人,其实是向她汇报我的一举一动吧?今日我送世子出府,你也没少添油加醋吧?”
谢泱问的轻松,可话语中的凌厉还是吓得巧玉一哆嗦,伏地连声否认:“奴婢不敢,小姐误会我了!”
“是吗?既然你不说实话,那就别怪我去夫人那说,这镯子是你从我偷的,候府可容不下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少不得还要连累你老子娘。”谢泱不紧不慢地陈述后果。
巧玉这才明白为何谢泱会赏她一个如此贵重的镯子,心里少不得有一番纠结与绝望。
谢泱不再说话,只是耐心地等巧玉说实话。
不知过了多久,巧玉脸上的犹豫忽地被一丝决绝代替,她抬起头,看向谢泱:“小姐,我说,我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