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之人最近见过郡主者,还是去年去了郡主花宴的谢云萱,谢云萱在裴易水出声的第一刻便认出了她,谢云萱对裴玠有意,自然想要讨好他的妹妹,便立即上前来行礼:“郡主殿下。”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给裴易水行礼。
裴易水这才走到厅中央,慢悠悠地说:“今晚灯会,本郡主碰巧也在翠微馆听戏,谢小姐的确遇上了些麻烦,被人流冲散碰伤了手,慌乱中跑进翠微馆,正好撞见本郡主,本郡主见她衣裳被挤乱了,便邀她到厢房更衣歇息,聊了一会儿天。怎么?本郡主陪着的谢小姐,在你们眼里就是‘清白有损’?”
裴易水原打算陪着谢泱回府,若是有人误解,她便为谢泱解释一二。谁曾想,她从进来听到现在,光听见这些人是如何如何费尽心思往谢泱身上泼脏水的了。
还有这个永安侯,实在不成个父亲样,坐在那像尊雕塑般,任凭这个侯夫人污蔑自己亲生女儿。兄长说的不错,谢姑娘在永安侯府的处境的确艰难。
裴易水本就是真性情之人,自然见不得一群人欺负一个人这种事情发生,更何况是谢姑娘这种弱女子,今晚说什么她也要给谢泱撑腰!
她睥睨着罗漪华:“侯夫人方才口口声声说谢小姐名声要紧,现在本郡主亲自做证,谢小姐今晚一直与我在一起,你是不是还要说,本郡主的话也不可信?”
罗漪华彻底愣住,她怎么也想不到,罗岱没得手不说,谢泱还好好地回来了,甚至带了郡主来给她作证。
听到裴易水的发难。谢元鼎连忙躬身:“下臣不敢,郡主言重了,小女能得到郡主的照拂,是她的福气!”
罗漪华勉强挤出笑容,还想着做最后的挣扎:“原来是郡主······妾身真是担心坏了,既然有郡主作证,那自然是······妾身多虑了······”
她嘴上服软,眼神却狠狠地剜了一眼谢泱。
就在此时,府门处传来通报:“南安王世子到——”
满堂震惊。谢元鼎连忙起身相迎。
裴玠一身玄色锦袍,大步流星走进来,周身气势清冷矜贵。他的目光掠过厅中众人,在看到谢泱安然无恙时,眼底的冷意才微微敛去几分,他向谢泱微微颔首。
裴易水迎上去:“哥哥,你怎么来了?”
裴玠淡淡道:“来接你回府。”他看向谢元鼎,语气客气却疏离,“侯爷,本宫冒昧登门,一来是接妹妹,二来——有件事,觉得应当知会侯爷一声。”
谢元鼎心头一紧:“世子请讲。”
裴玠道:“今夜翠微馆外有人蓄意制造混乱,意图对一位姑娘不轨。那伙歹人,本世子已拿住几个。一审之下,问出些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罗漪华。
罗漪华心头狂跳,面上却强撑着镇定。
谢泱听到此话却是微微皱眉,裴玠何时抓到了那群人?他也抓到了罗岱?若是供出罗岱,那势必牵连罗漪华,可是······她留着罗漪华还有用呢!不行······
裴玠继续道:“那几个混混招供,是受雇于人。雇他们的人说,事成之后,要把姑娘交给一个——”
谢泱忽然上前一步,微微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却清晰地打断了裴玠的话:“世子深夜亲临,又为家父送来如此重要的线索,谢泱感激不尽。只是今夜天色已晚,郡主也该早些回府歇息了。这些腌臜事,改日再细说不迟。”
她抬眸,目光与裴玠相接,眼睫微垂,极轻极快地摇了摇头。一个只有裴玠能读懂的暗示——不要说。
裴玠眸光微动,只一瞬便明白了什么,是他关心则乱了。
他面色不变,语气自然地接过了话头:“谢小姐说的是。本世子也是这个意思——今夜只先给侯爷提个醒,有人暗中作祟,侯爷府上的人,往后出门要多加小心。至于那些歹人招供的细节,改日再详谈。”
他看了谢泱一眼,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歉,随即恢复如常。
谢元鼎连忙道谢,但神色却十分难看——世子亲自登门提醒,这件事他不是全然糊涂,但说到底是侯府私事,家丑不宜外扬,郡主与世子接连拜访,他的面子也有些搁不住。
罗漪华面上重新端上了得体的笑,后背却已冷汗涔涔。她不知道世子掌握了多少,更不知道谢泱为什么突然打断,但好在,这些人似乎都没有要彻底追究下去的样子。
谢元鼎送走裴玠兄妹,回到厅中,面色沉沉地看着谢泱:“泱姐儿,你方才为何打断世子的话?他显然知道些什么。”
谢泱神色平静:“父亲,世子若真想当场说出什么,女儿打断得了吗?”
谢元鼎一愣。
谢泱轻声道:“世子既然没有坚持说下去,说明他本就不想今夜把事情闹大。他来,是给父亲一个提醒,也是给女儿一个交代。至于那幕后之人——世子既然已经拿住了歹人,迟早会查个水落石出。父亲只需心中有数,静观其变便是。”
谢元鼎沉吟片刻,深深看了谢泱一眼。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沉声道:“今夜你受惊了,先回去歇息吧。”
他转向罗漪华,语气淡了许多:“你也累了,早些歇着。”
没有斥责,没有质问,但这一句冷淡的“你也累了”,比任何责骂都让罗漪华心慌——侯爷这是怀疑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