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他劝妹妹：“她是个顶顶聪明的姑娘，又是不肯吃亏的性子。永安候府里的那些又是个蠢的，等到明日，到底哪一方处于水火之中还未可知呢。”

“再者说，你要真想替她撑腰，明日当着众人的面，不是更好？”裴玠又说道，“她只是叫你去信一封，你这样冒然去了，反而可能于她不利。”

“可若我不亲自去，”裴易水担心道，“那罗氏不同意怎么办？”

“我的傻妹妹，”裴玠真觉得自己这妹妹傻得可爱，“你是郡主，陛下亲封的郡主，那罗氏怎敢不同意？你若真担心，便说是母妃示意的，让你学学礼仪。”

若是搬出王妃，这事便是板上钉钉了。

裴易水思考了一番，同意了：“这样也好，我现在就修书一封，遣人送到那罗氏手里。”

“对了，”裴易水走出去半步，又退回来，她问裴玠，“你可有为泱泱准备什么及笄贺礼？我可是早有准备。”

裴玠垂眸一笑，没回答，只催她：“你快去吧。”

永安侯府内，半夏已经回来了，她兴奋地告诉谢泱：“郡主不仅应了，还说要亲自来候府与罗氏说呢！”

“亲自来？”谢泱正在和茯苓一起整理母亲的旧物，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问半夏，“我不是请郡主写账帖子就好了吗，郡主怎么要亲自来？”

“自然是因为——”半夏心虚地摸摸鼻子，“自然是因为郡主重视您呀！”

罢了，谢泱心下叹气，只是这回真是欠易水好大一个人情了。

“欸？姑娘怎么将夫人的旧物拿出来了？”半夏问。

谢泱没回答，她小心翼翼地将一根白玉簪取出，搁在桌子上。

茯苓则是把两件褙子拿出来，展平放在衣架上，一件月白色，绣兰花；一件藕荷，绣木芙蓉。

“这是姑娘明日要穿的。”茯苓告诉半夏。

“明日，”谢泱看着那两件褙子说，“里头穿罗氏送来的那件大红云锦大袖礼服，外头罩这件月白褙子。等三加的时候，便换这件藕荷的。”

“那这些首饰呢？”半夏指了指一旁那堆金灿灿的东西呢？

“都是些俗物，”谢泱拿起桌上那支白玉簪，“用这个。”

她将白玉簪插在发间，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人一双狐狸眼妖冶张扬，可神情却冷清，白玉簪在乌发间微微泛着光。

“罗氏送来的这些头饰都用不得，用了便遭了她的计了，”茯苓道，“只是姑娘，只簪一支白玉的会不会有些太素了。明日毕竟是姑娘的喜事，白比红重，会不会······不大喜庆？”

茯苓和半夏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隐隐担忧。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谢泱看了一眼她们两个，“你们是不是想说，我明日用一身白盖着这大红，不像笄礼，像丧礼，对不对？”

“姑娘，我们也不是这个意思······”

谢泱看这两个丫鬟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便安慰她们：“你看看你们，我又没有要怪你们的意思。”

那就好，两个丫鬟暗自松了一口气。

“因为我正是这个意思。”

两个丫鬟松了的那口气又被吊起来：“啊？”

“明日，我要将母亲的牌位请上高台，让这些人和我一起，祭奠她。”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三人间炸开，这般离经叛道的话，她偏偏用最轻松的语气说出来，仿佛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谢泱看着铜镜中带着笑意的美人，用手扶了扶头上的白玉簪。

她真的很像她，她再也见不到她了。

镜中之人明明是平和的神情，可不知为何，此时却多出了几分疯狂的味道。

谢泱忽然不想等了，待裴玠那边事成，罗漪华便可以去死了。

半晌，房内都没人说话。

“吓到你们了？”谢泱转头，问半夏和茯苓。

半夏和茯苓摇摇头：“姑娘，我们只是担心你，你可千万不要做什么傻事啊，姑娘出事了，我们可怎么办······”

两人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姑娘这些年的情绪她们都看在眼里，难过冷清的时候有，可从来没见过方才那般样子，看似正常，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死气。

“怎么会呢？”谢泱恢复了平时的神态，“你们放心，我没那么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