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我?我怎么了?”裴玠重复一遍她的话,一脸无辜地道,“我不好进去,便只能劳烦你出来了,只是你若走正门,少不了会惊动你的丫鬟,我也是为你着想。”
谢泱被他这副“无赖”的样子气笑了:“那我还真是要多谢殿下的良苦用心了。”
对于她的话,裴玠全都笑着收下了,待笑完,他始终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终于伸到谢泱面前,只是那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梨花木匣。
“这是何物?”谢泱好奇地问。
“送你的,”裴玠将这木匣放进谢泱手里,示意她打开,“及笄贺礼。”
那匣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谢泱打开时,先看见的是一方雪白的绸子,一支桃花玉簪静静地躺在上面,簪身通体呈柔润的粉霞色,往上看去,簪头精雕一朵小小的木兰花。
“桃花玉不算难得,只是这块料子通体无半点杂质,拿来刻簪子正合适,”裴玠解释道,又问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冀,“可还喜欢?”
谢泱想都没想便回答他:“喜欢!”她拿起这支簪子,上手发现手感温润,半点不凉手,“只是这木兰半开是何寓意?”
“冬末春初,木兰半开,我以此祝你,历经寒冬,终见春华,从此一路繁花。”
历经寒冬,终见春华。
方才只是喜欢,现下听见裴玠的亲口祝福,喜欢变成了郑重的感动。
谢泱怔怔地抬头,看向裴玠,她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光景,与人周旋,与命相争,可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坚定地告诉她,花会开的。
她有一种想要拼命抓住这种温暖的冲动。
谢泱忽然踮起脚,鼻尖几乎要碰上裴玠的下巴,她媚眼如丝,双眸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的薄唇,然后凑了上去。
裴玠紧绷着身体,他任由面前的姑娘放肆,如同那个梦里一般。
双唇触碰过后,谢泱想加深这个吻,可她看见了裴玠那双注视着她的微红双眼,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忽然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之中,她想要逃。
“裴玠,”谢泱轻轻叫了他一声,伸手遮住他的眼睛,然后用近乎呢喃的声音说——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会心软的。”
九月初三,连日的碧澄晴日止了步,天色有些阴沉。
永安侯府正门大开,内里下人们有序地做安排好的活,只是这天儿不好,压得气氛也有些低沉。
行笄礼处设在正厅前堂,只见那堂中央设香案,供奉织女、文昌帝君等神位,香炉烛台、果品鲜花一应俱全,而及笄所用的三簪等物,整齐陈列于上。
香案两侧各设一把太师椅,东侧设赞者席位,西侧设正宾席位,中间置一长台,供及笄者走过。长台左右两侧各有两排客座,铺青色椅垫,供宾客观礼用。
庭院东西南北四角竖彩旗,廊下挂红灯笼,一切布置,倒有几分隆重。
辰时正刻,宾客陆续入座。
王氏带着谢云熙坐在东侧第二排,谢云萱和谢云烟坐在更后面些,各家夫人小姐们低声寒暄,目光却不时瞟向正厅内堂的方向。
虽说出了灵丹阁这桩事,不少世家避之不及唯恐被牵连,但及笄礼毕竟是后宅的事,与政局扯上关系未免牵强,因此今日来的宾客不算少,除去与侯府有嫌隙的,就连一些已与侯府已疏远的勋贵夫人都出席了。
谁都知道今日的主角是侯府那位嫡长女,灵丹阁的官司还没了结,及笄礼却照办不误,单是这份定力就够人嚼一阵舌根了。
谢元鼎已焚过香禀过祖先,退至主位上坐下。
罗漪华穿了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端端正正坐在他旁边,笑容得体。
正宾张夫人一身墨绿色褙子,板着脸站在西侧,不苟言笑。
“请笄者。”谢元鼎朗声道。
丫鬟应声去了,片刻后回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谢元鼎眉头微皱,又吩咐了一句,丫鬟又去,这回去了更久,回来时脸色发白,附耳说了什么,谢元鼎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罗漪华见状,端着茶盏慢慢饮了一口,掩住嘴角的笑意——她知道那丫头在磨蹭什么,她“精心”准备的那身行头,任凭哪个贵女来了都不好意思将一身大红大紫穿在身上,可碍于老爷威严,那丫头又不得不穿出来。
拖得越久,待谢泱出来,宾客们反应就越大。
之后席间,她只要说是这丫头非要如此······以后便没人可挡了萱姐儿的好亲事了。
“再催。”谢元鼎压着声音说。
一炷香过去,两柱香过去,宾客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像夏夜的蚊虫嗡嗡地响,谢家二小姐怎么还不出来,莫不是身子不舒服,及笄礼也能迟到?
谢元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