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泱这还是第一次见这位只存在于裴易水口中的王妃。
从前来王府,不是王妃不在府上,便是裴易水怕她不自在特意免了去请安。
如今见了才知道,这位王妃果真是生得极好,庄重端方,能瞧得出年轻时是国色天香的美人,眉眼之间和裴玠有三分相似,但岁月又让她面上多了一层柔和的弧度,笑起来眼尾微弯,让人如沐春风。
谢泱正要行礼,忽然瞥见王妃身后还跟着好几个贵妇人,有两个谢泱曾在她的及笄礼上见过,一位是镇国公府夫人柳氏,还有一位是凤阳府尹的夫人齐氏。而还有另一位夫人,穿湖蓝褙子,头上一支点翠簪子,打扮内敛讲究。
谢泱定睛一看,竟是她的婶母王氏。
王氏也瞧见了她,微微颔首,嘴角浮着清淡的笑,仿佛在对谢泱说“你也在这”。
谢泱心里翻了几番,王氏怎么会在这?她与王妃交好吗?她倒是从未听说过。她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面上却不显,只是恭恭敬敬地垂手站定。
裴易水已经蹦过去了,挽住王妃的胳膊,撒娇问道母妃您怎来了。
王妃笑着点点裴易水的额头,十分亲昵道:“怎么,我还不能出来走走吗?”随后目光越过裴易水,落在谢泱身上,用柔和的目光打量着,又对裴易水说,“你这个皮猴,又带着人家姑娘在暖阁里胡闹了吧?”
谢泱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行了礼。
王妃没有立刻叫她起来,而是看了片刻,才笑着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让谢泱意外的话:“你便是永安侯府的二姑娘谢泱?果然是个整齐孩子,难怪易水整日念叨你。”
谢泱垂着眼说王妃谬赞。王妃又问了几句话,多大年纪了,平日里在家做些什么,都念些什么书。
谢泱不卑不亢地一一答了,条理清楚,王妃听着,脸上笑意渐渐深了。
王氏与众人一起始终站在王妃身侧,全程没有插话,只是含笑看着。
谢泱却忽然想起,当初与裴易水说起谢云熙时,她曾无意间提过一句,说母妃与金陵王家有些旧交。当时她没有在意,如今看来,倒有几分耐人寻味。
王妃转向王氏,语气随意道:“这么说来,你便是她的婶母了,今日倒是巧。”
王氏在凤阳的社交圈子里,多是打着金陵王家的名号,提起永安侯府,大家心里还要拐个弯方能联想到。
王氏笑了笑,声音温柔而克制:“正是呢,泱姐儿自小不在凤阳城长大,母亲又去的早,去年方接回来,我虽隔了一房,却也是打心眼里心疼这孩子,泱姐儿这孩子比熙姐儿沉稳懂事多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王氏向王妃点了谢泱丧母的身世,又提及谢云熙。
几个夫人眼神都有些耐人寻味,不知是冲着谢泱还是王氏。
王妃听了,对王氏道:“熙姐儿也是极为懂事的。”又转头上前一步拉住谢泱的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直叹是个令人心疼的孩子。
又聊了几句,王妃便吩咐裴易水说外头冷,别久站了,让带着谢姑娘去暖阁坐着。说完便带着一群夫人浩浩荡荡继续往前走了。
王氏跟在王妃后面,经过谢泱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仍挂着那丝清淡的笑,没说什么,收回目光,跟上王妃走了。
裴易水等人走远了,才凑过来对谢泱说:“我差点忘了我母妃今日宴请,早知道不带你来凝熙苑了。”
谢泱摇摇头道没关系,目光却还停留在那条游廊的尽头。
王氏的背影已经拐过弯去了,只余檐角几盏羊角灯在风里轻轻晃着。谢泱忽然想起及笄礼前一日,在侯府的水榭里,谢云熙也是用这样的神情看她的。
谢泱一向看不懂这对母女,如今却隐隐有个预感······
谢泱回到侯府,已经是日薄西山的时候了。
她手里拿着今早王太监送来的内帑借支的堂帖和裴易水给她写的请帖,在书房找到了刚用完晚饭的谢元鼎。
谢泱先将手中的堂帖递给谢元鼎,然后道:“父亲,这是今日一个姓王的太监送来的,说是今年宫里头送来的内帑借支的堂帖,我恰好路过,便接了来交给您。”
谢元鼎嗯了一声,对此倒是没什么意外的样子,只说了一句:“年年差不多都是这时候送来。”接过来翻开看起来。
谢泱看了一眼父亲,然后装作什么也不懂的样子,指着堂帖问起来:“父亲,什么是内帑借支?今日我听那王太监说什么宫里头的灯彩银子,又说什么皇恩浩荡,侯府要替圣上分忧什么的,听的人糊里糊涂的······”
谢元鼎抬头看都不看谢泱便道:“朝廷的事,你一个丫头片子打听这么多做什么?”
谢泱却不恼,继续道:“女儿虽听不大明白,但也知道大概是我们府上要出钱的意思,我只是想替侯府分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