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显示完毕,凝固在灯牌上。
身边的女人呼吸明显加重了,捏紧胸牌的手指都在发白,江赛的心也沉了下去。
她把胸牌翻过来,又翻过去。
上面那张诡异的照片,让她觉得自己走错了片场,这哪是什么打工地,分明是恐怖片开机前的候场区。
尤其那些让人脊背发凉的行为规范每条都像被掐了尾巴。
确保工作证正面朝外?哪面是正面?
她抬眼看向灯牌上那条规则,没有任何补充说明。
故意的。
规则没说完的,何止这一条,甚至有几条她看都没看明白。
队伍开始转身,前面的人已经在入口处排队领取器械,她踮起脚,歪了歪脑袋,看不见他们的胸牌。
江赛愣了几秒,转过头,紧挨着她的那个女人,也正侧过脸,目光撞个正着。
“你知道哪个是正面吗?”女人压低声音。
江赛摇摇头。
带编号的那面?如果朝外,自己就看不见编号。照片那面?那清晰可见是给谁看?
第二条说清晰告知编号。
为什么需要她告知?
是不是意味着里面的生物不知道每个人的编号。
除非,告知是触发后续环节的必要条件,或者,它需要这个告知来确认某些事。
那么,在告知发生前,它最可能处于未知或待确认状态。
那么,它平时能看到的那一面,所谓的正面,就不能是印着工号的那一面。
所以......
正面,是照片。
反面,才是贴着胸口,记录着只有她自己看见的工号。
是吗......应该是吧?
江赛叹了口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手腕一转,将照片朝上。
算了,这是个充满漏洞的逻辑链条,她真的不擅长动脑,不知道现在逃跑,老A会不会像糖葫芦一样把她也钉在原地。
“你知道了?”女人一直用眼角余光盯着她,看到她的动作,推了推前面沉默的壮汉,也学着将胸牌翻面。
江赛瞥见她的动作,微微一笑,没说话。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瞎猜的,要是出错了可不能赖她。
江赛跟着队伍,领完器械,在边上套上粗糙的工作服,出来时,门口只剩他们三个。
老A指了指西边,“JD648730,北二区。”
他转向江赛和她身边的女人,“JD648731,JD648732,南三区。”
女人脸色‘唰’地白了,更加紧张,下意识就想去扯前面壮汉的衣角,却被对方一把甩开。
“别跟着我!”
“分到哪儿就滚去哪儿,少添乱!”说完,壮汉掂了掂手里沉重的工具包,头也不回地迈开步子,朝着老A所指的西边入口走去。
江赛站在原处没动,伸手扯住要往前走的女人。
直到看着壮汉安全的走进入口,她才松了口气,拿起被女人丢下一边的器械,“走吧,我们是一组。”
第七区内部一点光线也没有,手电筒的光柱在这里显得虚弱不堪,只能勉强照出一小圈堆积如山的金属板。
江赛弓着腰,在废品堆里翻找了几分钟,全是废旧零件。
她都不知道那蜂巢长什么样,上哪儿找?
“你知道蜂巢什么样吗?”她转头问女人。
女人在昏暗里摇了摇头,“没见过。我……我也是第一天来。”
沉默了会,她又补充,“但我在论坛上看人提过。有人说是个灰色的方盒子,也有人说……是圆形的,像颗鸡蛋。”
信息等于零。
江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手电光扫向更远处。
“那就先找找看吧。”
实在不行看到疑似蜂巢的东西就通通捞走。
也不知道要是下班一个都没找到……
江赛又想起那个男人脖子后仰,被钢棍贯穿的画面。
她不行,她真的腿软。
“你知道……什么时候下班吗?”她突然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女人。
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居然忘记问了。
“说是天亮时。”女人不安地摆着头,左右张望,小声问,“你……你有没有觉得,这儿特别阴森?”
“哪片黑漆漆的地方不阴森。”江赛用力拍了拍她的肩,像在说服对方,也像在说服自己,“别乱想,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东西,赚钱。”
“你胆子真大。”女人看着她,黑暗中依稀能辨出她眼中的些许依赖,“你年纪看起来不大,怎么就出来做这个了?”
“嗯。”江赛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抬头。
她刚搬开脚下的铁板,一个黑漆漆的影子猛地从下方窜出,擦过她的鞋尖,消失在废品缝隙里。
江赛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手电光跟着乱晃。
不,她胆子一点也不大。
“……你爸妈呢?”
“死了。”
话音落下,废品堆间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女人似乎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沉默了片刻。
正当江赛以为对话就此结束,低头踩在废品往前走时,身后突然传来轻飘飘一句。
“没事,我女儿也死了.....”
江赛动作一颤,犹豫转过头,“是你在说话吗?”
“嗯。”女人点点头,语气坦然,“我在安慰你。”
江赛:“?”
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废品区一片安静,没发什么任何奇怪的事情。
女人的胆子似乎也大了一点,两人在黑暗里继续翻找,走走停停,偶尔聊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