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沈恪在看。
他没回头,他不敢回头。
回头了,沈恪就会看到他眼底那些藏不住的、沈恪本不该看到的东西,然后就会害怕,会更想要离开。
他只能继续切。一刀,两刀,三刀。
葱花的碎末溅到手背上,他没擦。那点凉意,正好能让他保持清醒。
沈恪知道他不想说话,只好转身走回沙发重新坐下,安安静静地等着。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沈恪实在放心不下,再次起身走向厨房。白越在揉面,台面上摆了七八个还没蒸的包子。
“白越,太多了……”
白越低头揉面,没看他,也没有回复。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
明明被关着的是他,却反过来担心关他的人。
面团在手里越来越软,越来越听话。
他揉得更用力了一点。
下午,沈恪第三次去厨房的时候,白越在熬汤。灶台上三个锅同时开着,香气扑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白越的背影。
白越一直在忙,没有停过。
沈恪忽然想,他是不是在用做饭……让自己别想那些事?
白越知道他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站着。
他以为沈恪会开口问自己事情,结果他没有,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背影。借着翻找厨具的余光白越能看个清楚,沈恪脸上那恍惚的神情。
他在想什么?在想要不要过来?在想该不该心疼一个关着他的人?
好蠢。
又真……闷得慌。
脚步声远去。
白越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锅里的汤。
蒸汽扑到脸上,有点烫。
……
沈恪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白越刚才在厨房的样子,切葱、揉面、熬汤,一直在忙,一直没看他。
白越在躲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
这是二楼,下面是花园的草地。跳下去的话……
他推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不算太高。
他试了试窗框,结实的。
然后他愣住了。
他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试?他想逃跑?可是为什么要逃跑?白越对他那么好……他们明明是在恋爱啊,为什么谈恋爱要逃跑?
可是门打不开,手机没卡,白越在躲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把窗户又推开了一点。冷风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然后他听见门开了。
脚步声很快。快到沈恪还没来得及回头,腰就被一双手从身后圈住了。
白越从背后抱住他,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又急又烫,烫得沈恪脖子发麻。
他的嘴唇贴着沈恪的颈侧不动,就好像在数对方的脉搏。
沈恪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白越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一下一下地撞在他后背上。
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过了好几秒,白越才开口。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哑得不像话:“外面冷。”
他顿了顿,好像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又笑了笑,补了一句:“别吹太久。”
语气轻轻的,和平时一样温柔。但他的手没有松,仍是死死地箍住沈恪。
沈恪愣住了,下意识想把窗户拉上:“我、我就是……透透气。”
白越的手忽然收紧了。就那么一下,紧得沈恪觉得自己骨头都在响。然后他又松开了,恢复到刚才那种轻轻的、圈着的力道。
沈恪没再动了。
白越也没有。
他就那样抱着他,站在窗边,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他想,如果沈恪刚才跳下去……
他不敢想完。
过了很久,白越才慢慢松开一只手,替他拉上了窗户。
……
晚饭的时候,餐桌上摆了十几个菜。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白越给他盛汤,夹菜,和平时一样。
沈恪看着那满满一桌菜,心里闷得发慌。
为什么白越一点不提他下午跳窗的事呢?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张了张嘴。
“白越……”
话音刚落,白越又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菜放进他碗里,笑容温柔得和平时别无二致:“多吃点。”
——多吃点,就不要再说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他没停,又夹了一筷子。
沈恪低头看着碗里堆起的菜,鼻尖微微发酸,又缓缓抬起头,声音放得更软了:“你……你是不是很难过?”
白越夹菜的手猛地顿住。
沈恪看着他,声音又小了几分:“是我说要出门的事……让你难过吗?还是下午的时候吓到你了?”
白越没说话,缓缓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沈恪脸上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沈恪心里发慌,忍不住想低下头,才终于开口:“想出门吗?”
沈恪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白越看着他点头的动作,眼底的沉郁又重了几分,缓缓低下头,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点无力:“我知道了。”
他坐在那里,又看了沈恪一眼。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别走”。
可门是他锁的。
他到底怕什么?
他为什么连想都不敢想。
他缓缓起身,走向二楼书房。脚步沉重,背影孤寂。
一顿饭没吃完,就这么冷在了桌上。
……
门轻轻合上。
白越靠在门后,闭了闭眼。
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睁开眼睛,走向书桌,拉开了抽屉。
里面是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又把抽屉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