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近。
近到沈恪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白越?”他声音微颤。
白越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恪的嘴唇。
就碰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沈恪的颈窝里。
沈恪僵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推开他。
然后,他感觉到白越在抖。不是轻轻的抖,是整个人都在抖,抖得很厉害。
“白越?”他又叫了一声,声音软下来。
白越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在他颈窝里低低地笑了一声:“谢谢。”
沈恪靠在他胸口,小声问:“那你还锁门吗?”
白越沉默了一会。
“……锁。”
沈恪一怔,眼里的光微微暗了下去。
他低下头,没再说话。
白越松开手,退开一点。项圈连着那根细细的牵引绳,他拉过沈恪的手,绳子的末端被放进了沈恪摊开的掌心里,又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收拢,握紧。
“以后你想出去,就拽一下。”他低声说,“拽一下,我就陪你出去。”
沈恪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白越握着他的手,带着那只手,轻轻拽了一下。
绳子绷紧。项圈微微收紧。白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躲。只是看着沈恪,看着那双懵懂失措的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看。”他轻声说,“这样就可以了。”
沈恪望着他,望着他颈间刻着自己名字的项圈,心口忽然漫开一阵细密的酸涩。
“你……你不是不想让我出去吗?”他小声问。
白越笑了笑:“是不想。”他顿了顿,“但你受不了的话,我会陪你。”
沈恪眨了眨眼,看着他,心里的困惑越来越浓,可那点委屈和难过却渐渐淡了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绳上的手,犹豫片刻,轻轻地又一拽。
白越睫毛一颤,却没有躲,呼吸陡然失序。
项圈勒得太紧了。
不是脖子。是别的地方。
沈恪盯着那圈黑色看了很久,忽然开口:“你……会不会太紧了?”
白越摇了摇头。
“你让我看看。”沈恪微微倾身,伸手去碰项圈。
白越没动,乖乖地仰着脖子。
就像一只终于被驯服的……不,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
沈恪的指尖碰到项圈边缘,指尖触到边缘,轻轻往里探了探,软皮贴着温热的皮肤,确实勒得有些紧。他试着把手指塞进去,却没塞动。
“太紧了。”他语气认真,“我给你松一点。”
他低头去解环扣,手指有些笨,弄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松开一格。
“好了。”他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邀功,脸颊因为刚才的专注微微泛红,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你再试试,是不是松多了?”
白越没动,就那样仰着脖子任他摆弄。
项圈松开的那一下,他忽然有点想笑。
从来没有人给他松过什么。
都是收紧的。
白越拉起沈恪的手,按在自己颈间,按在项圈刚松开的位置。
沈恪一僵,想收回手,却被他轻轻按住。
“你摸。”白越说。
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脖颈,能清晰感觉到脉搏在下面跳,一下,又一下,有些快。
“怎、怎么了?”他小声问。
白越没回答,只是引着沈恪的手,慢慢往上移,移到项圈内侧贴着皮肤的地方,让他的指尖触到那几个凸起来的字母。
沈恪的呼吸快了。
乱了。
白越在心里数着。
他在等。
沈恪的指尖碰到那几个字母的时候,顿住了。
凸起来的,硬硬的,硌手。
“这是什么?”他抬头。
白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太深了,深得沈恪不敢再看。
沈恪皱着眉,低下头,指尖又轻轻摸了一遍。
S……H……K……
他忽然停住了。
S-H-E-N-K-E
居然是他的名字。
他愣愣地抬起头,看着白越,眼里满是震惊和茫然:“这是……我的名字?”
白越点点头。
沈恪看着他,又低头看那项圈,看那几个藏在最内侧、贴着他皮肤的字母,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问的话太多了。手机呢?门锁呢?那些骗他的事呢?
但他看着白越脖子上那个项圈,看着那几个刻进去的字母,忽然问不出口了。
有点累了,还有些心疼,他不知道哪边更多。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要把我的名字刻在里面?”他小声问。
白越不答,只再次拉过他的手,按回自己颈间,按在字母贴着皮肤的地方。
那几个字,硌着沈恪的指尖,也硌着他自己的心跳。
白越喉结轻轻一动。
“每次戴的时候,”他轻声说,“如果收紧了,这里就会压着那几个字母。”
——久而久之,你的名字就会印在我脖子上。
“痛了,我就会乖的。”
——这样,你就不会走了。
这一番发言下来,沈恪也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白越,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他脖子上那个刻着自己名字的项圈,看着那几个硌手的字母,心里的酸涩一下子翻涌上来,眼眶也跟着发烫。
他不知道为什么白越非要自己疼,伸手就去解项圈的环扣:“不要戴了!你快摘下来!会留下印子的!”
白越握住他的手腕,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我戴着。”他说,“我想戴着。”
白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翻涌,快到沈恪没来得及看清。
但他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腕,没有松。
沈恪看着他,看着他脖子上那个项圈,看着他眼底那层还没落下去的水汽。
他没再问了,只是低下头,闷闷地说道:“你说你会乖的。”
白越愣了一下,眼底不知怎的瞬间泛起一层水汽,却又强行压了下去。
“嗯。”他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会乖的。”
顿了顿,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沈恪的头发。
“我知道你想出去。所以以后你受不了了,就拽这个。我陪你出去,去哪里都可以。”
沈恪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但他想起白越刚才哭的样子。
如果哭也是假的……
那他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了。
他点了点头。
白越笑了。
那是第一次,真正松了口气、从眼底亮出来的笑。
***
门关上之后,白越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
项圈还在脖子上。凉的,硬的,贴着皮肤。
沈恪的名字刻在里面。
他伸手碰了一下。
那几个字母凸起来,摸上去有点硌手。
但他觉得舒服。
他想起几个月前的自己。那时候他刚查完沈恪的资料,刚看完那些照片,刚知道这个人是谁。
他当时想的是:要养起来。
关起来,喂饱,给最好的,然后永远不让他走。
他连项圈的样子都想好了。黑色的,软皮的,内侧刻着名字。
一拽就会收紧,疼了就会乖。
他什么都想好了,可他没想到后来会变成这样。
他没锁住沈恪,是沈恪锁住了他。
他摸着自己脖子上的项圈。
那几个字母还在。
S-H-E-N-K-E
他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很小的一声笑,在黑暗里闷闷的。
他想,挺好的。
本来是养狗的。
结果成了狗。
但好像……也不错。
狗也有狗的办法。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沈恪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
乖一点。
明天还要给他做早饭。
先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