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皇后面露喜色,才下了榻,便见儿子进来了,头发上身上都是雪花,赶忙迎上去,心疼道:“底下的人是怎么伺候的?这么大的雪,竟让你骑马吗?”忙去解披风,又一边吩咐宫人端热茶来,准备衣服。
三皇子萧璟谦退后一步,躲开窦皇后来解披风的手,“母后,儿子有话要问您?”
“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先把湿衣服换下来,莫要着凉了。”窦皇后说着又上前去解披风!
萧璟谦这次没躲,已经十八岁的成年男子,比窦皇后还高着一头,低头看着母亲,缓慢问道:“大哥的事情是真的吗?其中窦家参与了多少?”
窦皇后的手顿住,抬头怒道:“你数月未回,甫一回宫,便是来质问母后的吗?”
萧璟谦深吸了一口气,“儿子为何今日才回?母后不知吗?这么大的事,天下皆知,儿子却入了京城才知晓。”
“是我使人瞒着你,拖着你不让你回宫又如何?你就算知道消息回来了,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萧璟谦看了一眼母亲,只字未言,转身便走。
“站住,”窦皇后喝道:“你要去哪里?”
“通州。”萧璟谦淡淡答道。
“来人,拦住他!”窦皇后指着三皇子朝外喝道:“哪里也不许他去!”
外面的侍卫宫人,齐齐拦在了门口,萧璟谦转过身来,盯着窦皇后。
窦皇后躲开儿子的目光,吩咐宫人,“全都下去!”
雪柳带着宫人退下,掩上了门,遣远了宫人,守在门口。
窦皇后上前拉着儿子往里走,语气放轻,“母后知道你与你大哥感情好,只是此事已成定局,你莽莽撞撞的跑去通州,除了惹你父皇不快,还有什么用?这段时日萧璟泽一家独大,眼下你回来了,正是该在你父皇跟前露脸立功的好时候,待你日后登基做了皇帝,待你大哥好些,不比你现在去了什么也做不了的好?”
萧璟谦语气淡淡道:“母后,儿子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言外之意,莫要拿这些话来哄我。
窦皇后拼命压下怒气,“谦儿,此事不管窦家做了什么,都不过是顺着你父皇的意思办而已,若不然,他萧璟承又怎能落得如此下场?”
萧璟谦看着窦皇后,语气讥讽,“顺了父皇的意?也没错。不过也正好顺了母后的意吧?那上书密奏大哥谋反的是谁的人?母后和窦家做了这许多,就是想着让我做皇帝?怕是没那么容易?父皇身体尚且康健,不会任由哪个儿子势力坐大!”
“是,你父皇身体尚康健,不过那又如何?他总是要立太子的,你是嫡子,能力也不差,最是名正言顺……”
“呵……”一声笑打断了窦皇后的话,“我算什么嫡子,明明大哥才该是最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那是以前,”窦皇后愤怒喝断了萧璟谦,“以前他是嫡长子,什么好处和称赞都是他的,现在你才是嫡子,我的谦儿文治武功,明明什么都不比他差,偏偏你皇祖父也偏心的很,才让他什么都压你一头!”
萧璟谦点头,“没错,皇祖父是偏心,那是因为大哥有那个能力让他偏心,无论文治武功,还是治国之道,我确是比不上大哥,不止是我,这几个兄弟,没一个能比过大哥的,只可惜皇祖父仙逝之时大哥年龄太小,若不然,这皇位直接越过父皇传给……”
“你疯了?”窦皇后紧张的上前捂着儿子的嘴,“这话也是你能说的?传到你父皇耳朵里,这还得了?”
“母后紧张什么?”萧璟谦拂下窦皇后的手,眉目讥诮,“在这长秋宫里说的话,还能传出去不成?”
“那这话也不许再说,须知隔墙有耳,”窦皇后压低了声音警告儿子,“你父皇是因为能力出众,才能在一众皇子里脱颖而出,继承皇位的!”
萧璟谦一声嗤笑,“是啊,只怕父皇现在也是如此认为的,都要忘了,若非是因为皇祖父看中了大哥,又怎会传位给能力平平的父皇,只可惜皇祖父错算了他儿子的心胸,害了他最满意的继承人!”
窦皇后颇是不满儿子也如此称赞萧璟承,讥讽道,“他若真这么厉害,会落得今日下场?”
萧璟谦面色怔然,“大哥哪里都好,就是不够狠心,顾忌着父子之情,若不然,父皇哪里还能安稳的坐在皇位上?”
这话从萧璟谦嘴里说出来,只把窦皇后惊的心惊肉怕,抖着声音安抚儿子,“无论如何,事情已成定局,今日这些话,你日后切莫再说,纵使你再不愿,那位置你也得去争,若不然让萧璟泽上位,我们哪里还能有好下场,只怕还不如今日的萧璟承!”
萧璟谦抬起头直直盯着窦皇后,半晌后突地笑了,“既如此,那好啊,儿子去争便是……”
窦皇后面露惊喜,还不及说些什么,就听儿子话锋一转,“待来日我若真坐上了那位置,母后可莫要后悔才是!”
窦皇后拉着儿子坐到榻上,转身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嗔怪道:“你若是真坐了那位置,母后才真正放心下来,又怎会后悔?”
萧璟谦没接,看着母亲笑得意味深长,“他日我若即位,第一件事便是除了窦家,不知母后是帮儿子,还是帮窦家?”
窦皇后惊得手里茶盏掉落在地,也未发觉,瞪大了眼睛看着儿子,半响方回过神来,一巴掌扇在萧璟谦脸上,指着儿子满脸怒色,“你…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母后与你外祖父如此为你筹谋,你还没坐上那位置呢,居然就如此打算……”
萧璟谦被打的脸偏向一边,头发也凌乱的挡在脸边,看不见表情如何,声音一字一顿的说道:“为我筹谋,还是为窦家筹谋?”
窦皇后打完儿子,手都在抖,声音也在抖,“自然是为你筹谋啊,你好窦家才能好……”
“够了,”萧璟谦拍桌而起,疾走几步,指着外面,回头看向窦皇后,愤怒的喊道:“你看看外面这些人,看看我身边这些人,哪个不是窦家的?只要有窦家在,我就是一个聋子一个瞎子,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现在还成了残废,因为只要你们不想,我就哪里也去不了,所以除非我愿意做他窦家的傀儡皇帝,否则不是他死就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