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颊涨得通红,却又不敢贸然用力挣脱伦纳德的钳制,担心自己那过大的力气收不住,会误伤了对方。
要知道,早在十六七岁时,诺兰便已能徒手抱起一头体格壮硕的成年种公牛了……
那时他只当自己天生蛮力,没往深处想。
可如今知晓自己是非凡者后,他不禁暗暗怀疑——
那或许就是非凡能力给自己带来的某种改变。
诺兰怕直接挣开身后的伦纳德,会撑坏身上这件紧绷的衬衫,便沉下一口气,猛地向前一弯腰,只使了“半个”过肩摔。
他就将这位欠缺社交距离意识的绿瞳朋友,轻巧抡过肩头,继而——
稳稳当当地、以一个十分标准的“公主抱”,把人接在了怀里。
这一瞬,伦纳德当场懵住,竟没能在第一时间回过神,从诺兰牢靠的臂弯中脱身,落回地面上。
而目睹了全过程的克莱恩,也难给某人留半分脸面,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同时也瞬间明白了,为何初见那日,诺兰会说他太瘦,还硬要塞给他一袋嫩豌豆,让他拿回家吃了涨涨力气……
克莱恩目光躲闪地偷瞟了几眼诺兰那被不合身衬衫紧裹着的魁梧身形,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和伦纳德相似的感慨。
他先前只觉得诺兰长得高壮,却从没想过,衣物之下,对方的体魄竟会如此的……
有料。
像在健身房里锤炼过许多年似的——
肩宽腰窄,骨架舒展,一身匀称紧实的肌肉,处处都透着沉稳内敛的力量感。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位形同健身教练的金发俊男,此刻正双手稳稳托抱着一个体型与自己相近的成年男子。
这画面诡异又好笑,害克莱恩连忙别过脸,以右拳遮掩口鼻,又低低闷笑了两声……
“哦!我亲爱的王子殿下~”
伦纳德听见克莱恩隐忍的笑声,一点也不尴尬,反而立刻生动地表演了起来。
“您宽广的臂弯,比我家的安乐椅还要舒服!令我都不舍得下地了!”
说着,他双手叠放在胸前,在克莱恩看来,活像条虫子似地扭了几扭,还往诺兰怀里又蹭了蹭,夹着嗓子腻声再唤道:“哦~我亲爱的王子殿下——”
腻腻歪歪的台词还没说完,伦纳德便浮夸地“诶呦!”一声,被诺兰就近轻轻搁放在了休息室内的沙发床上。
这位黑发绿瞳的英俊青年,顺势蜷起两条大长腿,哈哈欢笑了好半天,也没能从床上坐起身来。
“哎、别闹了。”
自认为心理年龄已逾四十岁的稳重大姨·诺兰,眼下只觉得伦纳德这副调皮模样,像极了斯普劳特溪畔那个打小就爱缠着他玩闹的小米洛克。
只不过后者还不到十岁,可面前沙发床上这位,年纪却比诺兰这具二十一岁的身躯,还要年长个三四岁呢。
探手戳了戳伦纳德的肩头,诺兰无奈失笑,温和催促道:“去帮我看看有没有尺寸再大一些的制服吧,这一套的裤子还算合身,可衬衫跟外套,我是真的穿不上。”
“外套有,但衬衫是真没有更大尺码的了。”
伦纳德动作利落地翻身坐起,双臂大大张开,提议道:“要不你学我,里面穿自己喜欢的衬衫?现在是夏天嘛,外套不用扣那么严实,敞着穿就好!”
他接过诺兰递来的制服外套,又随口劝道:“你只是去听三天讲座,又不是参加什么肃穆的授勋仪式,真不用穿得那么正式啦。”
“而且今天我也不想再吃老维尔餐厅送的午餐了。”
伦纳德几步踱到克莱恩身边,抻臂一勾对方的脖子,眨了眨眼,接道:“不如我们三个去教堂静修院解决一顿?”
“我听说《谷物法案》废除后,昨天下午有位费内波特贵族,来廷根拜访格雷主教时,还向圣赛琳娜教堂捐了一批谷物。”
伦纳德笑着撺掇屋内另外两人道:“我们早点过去,路上买些食材,让比利大厨用费内波特大米,给我们和静修院的修士修女们做一顿地道可口的迪西海鲜饭,怎么样?”
克莱恩一听能吃到莫雷蒂家至今还舍不得买的费内波特大米,忍不住悄悄吞了口唾液,眼睛发亮地望向了住在静修院的诺兰,就等着对方点头应允了。
“也行吧。”
诺兰怎会接收不到这位小说主角投来的热切目光?
联想到昨日塔罗占卜得到的指引,他心态平和地选择了直面对方,直面命运,不再内耗。
活一天,便快乐一天,将当下活着的每一刻,都当作馈赠。
更何况,诺兰本想拜托伦纳德帮忙参谋下午参加讲座的合适着装,可目光扫过对方随意垂在长裤外的衬衫下摆、敞得大开的深V领口,便默默将希望转向了霍伊大学那位优秀体面的毕业生。
他打算用一顿美味午餐,换取这位小说主角的穿搭心得,好从静修院老修士们赠予的各式衣物里,挑出至少三件能体面出席霍伊大学讲座的内搭,也算不辜负邓恩队长的嘱托了。
而且诺兰隐有一种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预感——
在这为期三天的讲座之中,他或将迎来一段奇遇。
毁损性创伤修复技术么……
诺兰趁克莱恩与伦纳德离开休息室,去帮自己更换更大尺码的制服外套时,脱下那件紧绷不堪的制服衬衫,重新套上了自己穿来的宽松短衫。
他又从斜挎包里取出邓恩交予的邀请函,逐词逐句,反复默读了两三遍。
视线终是停留在了函中特别用加粗字体印出的那个名字上——
“泽菲尔·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