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
谢聿安正倚在桌边看话本,赵召候在门外,等小厮通报后,走了进来。
“主子,都查清楚了。”
“城中死了孩子的人家都一一筛查过一遍,其中有两名八字与那丫头相合的,一户是城东商户家的,三个月前因肺痨死了,不过是个女儿。另一个……”
谢聿安抬眼,心中已有猜测:“直说。”
赵召觑着他的神色,回:“另一个便是宋青平的嫡子,小半年前患病而死。宋家对外只说他是着了风寒许久没好,当年生下来便体弱,久病缠身才去的。还有便是……”
谢聿安不耐烦于他的吞吞吐吐,凉凉地扫过来一样,赵召讪笑一声,不再卖关子:
“跟着宋二姑娘的人回话说,她今日去的宅子住着一个乡野医师,是为抓药而去的,这倒并不蹊跷。只是抓药出来后,她又见了一人,并且托那人给一户人家送银子。”
赵召没有直说那户人家是谁,谢聿安已经了然,神色冷了下去,替他说完未尽的话。
“银子是送给琴姐儿家里的。”
*
第二日一早,宋知予刚刚梳洗完毕,正打算到沈氏屋中去请安,便见彩月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姑娘,姑娘!谢小将军来了,说想要见您。”
宋知予动作一顿。
“见我?”
彩月兴奋地几乎声音都在抖:
“今天一大早,谢小将军便登门拜访,说那日于宫中一见,对宋二姑娘颇有好感,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只当自己是病了。还是身边侍卫提醒,才知道自己是害了相思病。”
“他今日来,便是登门来求娶的!”
宋知予眉头紧锁,几乎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更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样荒唐的事!
且不说前两次偶遇,他对她的态度都与钟意毫无关系,即便真是如此,他身为一男子,怎可这样贸然地到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中,说出这样酸而不得体的话,竟然还要求见她!
宋知予的胸口猛烈跳动,勉强稳住心神,问:“母亲如何答复?”
彩月笑得见牙不见眼,“夫人一开始说姑娘这几日累着了,怕是还没起,况且姑娘再怎么说还没出阁,怕是不好就这样面见外男。”
“但是谢小将军只说,自己从未对一女子有这样的感觉,只怕自己是单相思,贸然求娶反而耽误了姑娘。所以,他这次登门,也是想当面问问姑娘,是否对他也有一样的感觉。”
“也许是看谢小将军太过热情,夫人便答应让您去见上一见。”
宋知予坐回床铺上,手却不自觉地攥紧。
说起来,父母一方在场,姑娘家隔着帘幕与男子远远见上一面,倒也算不得太逾矩。
但她的嫡母是自小便厌恶她的沈氏,若是宋知予贸然去见,难保不会让她怀疑自己与外男私定终身,借机发落她。
更何况,这谢聿安根本就像个疯子,说话颠三倒四,做事更是毫无章法,让人揣摩不透他的意图。
宋知予咬着唇间软肉,心绪平复,有了取舍:
“彩月,你去回话,就说多谢他爱重。只是我昨日着了凉,实在不宜见人。”
彩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姑娘不打算见他?”
“是。”
“为什么呢姑娘?那可是谢小将军呀,而您……”
她话没说完,宋知予冷然抬眼,一向温和的目光中竟有了莫名的压迫感,看得彩月心中一怔,终究是委屈地跺了跺脚,咬着牙去回话了。
谢聿安闻言,倒像是一点也不意外,好像是颇为惋惜地“啧”了一声,懒洋洋地回:
“病了啊——那是我叨扰了,这便回去了。”
说罢要告辞,临走时又停住脚步,猛不丁地回身一问:
“听闻宋大人儿女双全,怎么不见贵府公子?”
沈织阳得体的微笑僵在脸上,一时表情冷了下来,不再说话。倒是刘妈妈及时反应过来,打圆场道:
“我们哥儿身子骨弱,前些日子去了……小将军不常来走动,故而不知道。”
谢聿安慢悠悠地点点头,“原是如此,是我冒昧了。”
语气和神情都平平淡淡,一点没有戳人痛处的愧疚。说完就告辞,一点停留都没有。纵然是沈织阳也从未见过这样行事的人,一时竟不知道作何反应。
等人走了,刘妈妈才换了热茶,凑在耳边问:
“这谢小将军怎会突然求娶二姑娘?说是求娶,却又自己个儿空手来,见不着人又走了,这算哪门子事?”
沈织阳应付人半天,头疼地揉脑袋:“都说他玩心大,战场上捉了贼人都要戏弄半天才杀,许是没见过这样毁容的女子,借口过来见上一眼罢了。”
府外,赵召快步跟上,冲谢聿安道:
“探查清楚了,宋家把人关在柴房里,那丫头应该还活着。”
说罢,犹豫片刻,又问:“那宋二姑娘能明白您的意思吗?”
谢聿安冷笑一声,“她能听懂最好,听不懂也不在乎。只管盯着宋府,若敢对那丫头动手,当即将人抓住,有什么话,回头牢里再说也不迟。”
“是!”
本朝律令,随意害人生死,牵连者亦可治罪。赵召难免有些兴奋,自从他跟着谢聿安进京以后,虽说主子领了龙钥卫的副指挥使的职位,但向来没有实权,连赵召都被闷坏了。
若是真能拿宋家开刀,也算松松筋骨,解解闷儿。
屋中,彩月无精打采地回来,宋知予问她:
“人走了?”
“是。”
“可说了什么话?”
彩月提起谢聿安问起大公子的事儿,“谢小将军走时,只感叹说近日浴佛节快要到了,清河寺附近的路难走的很。许是随口抱怨一句吧。”
宋知予闻言却久久不语。
这谢聿安当真是胆大得很,竟然敢当着姑娘家嫡亲的面,约她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