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安皱起眉,目光冷然地抬起。
厢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道俏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宋知予尚未来得及看清来人的长相,便见她快步走过来,怒骂一声,“好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啪!”的一声,那人挥掌落下,伴随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宋知予没站稳,摔倒在圈椅中。额头不慎撞到身后的柜角,一时天旋地转。
谢聿安早已起身,声音冷然。
“公主不请自来,又在我府中动手伤人,是对臣心怀不满,要杀鸡儆猴吗?”
静安本来心怀怒气,听了这话又觉得十分委屈,眼中顿时蓄满了泪,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你果然心里有了别人?竟然为了这样一个贱人,怪我?!”
“公主慎言!”
“我为什么要慎言!”静安咬着牙,泪水决堤,“这些日子你总对我避而不见,有宫人说你在外院中养了妾,日日在此私会,我本不相信,可没想到竟然真是如此!”
宋知予脑袋嗡嗡地疼,听了两人的话,心便冷淡了下去。她知道这种误会对自己极为不利,正想解释,便见静安公主冷眼看向她。
“你便是宋家的?”静安长相娇憨,但神色肃然地扫来这一眼,露出上位者的威严。
她脸上仍旧挂着泪,却不屑于遮掩,只冷声问道:
“既然见了本宫,为何不行礼下跪?宋青平便是这样导女儿的吗?”
面见公主行礼是必然,但在此情此景,却是意在羞辱。宋知予低垂的眼睫颤了颤,只觉得被掌掴的那半张脸火辣辣地疼,一时竟然没有作出回应。
静安冷笑一声,声音反而变得平静,“听不懂吗?”
“我让你,跪下。”
谢聿安看向宋知予被扇红的面目,额心一跳,抬步挡在她面前,一手斜撑在桌上,看着姿态散漫,却是将她和静安公主彻底分隔开来。
“我见了公主也没有下跪,要问罪,怎么不先问我的罪?”他垂眼轻笑,神情柔和,整个人的姿态却是紧绷的。
静安抬眼看向面前的人,眼中寒冰破碎,却是更加不可置信。他对别人总是漫不经心,对自己却向来守礼疏离,何曾刻意露出这样柔和的神情。
他果然在意这个贱人,竟然愿意为了她,惺惺作态来稳住自己。
她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却是怒火待发。
“谢聿安,你是皇权特许,连带刀上殿都被允准。竟然甘愿自轻自贱,将自己与她视作一类?”
“公主这话我听着却新鲜。朝野上下从来嘲讽我是泥地里滚出来的贱种,不配与出身高贵的世家子弟走在一起。怎么如今看来,她这个清清白白的高门小姐能跪,倒是我不能跪了?”
静安冷肃的神色一晃。朝中不少人说他出身草莽配不上身为公主的自己,这也是她始终无法得偿所愿的原因之一。
“公主若是嫌人没有礼数,那我给公主下跪便是了。”
静安见他竟然当真作势要跪,再也端不住那副威严的模样,一时间气急,“谢聿安,你敢!”
“你若是敢跪下,我当即便治她的罪!”
谢聿安微弯的腿顿住,抬眼,“那公主究竟想要如何?”
静安咬住唇角,忍住重新涌起的眼泪。
“你说我想要如何?我倒要问你,与她厮混在一起,想要如何?”
“你口口声声说想要回北方去,不愿被拘在京城……可如今却……”她抬手指向宋知予,“你当她是什么世家贵女?”
“且不说这张脸长得不堪入目,就是出身也与‘清白’毫无关系!”
“不过是一个妓子生下的杂种。”
“你当她的脸是怎么烧毁的?是她自己为了陷害嫡母,故意放火自焚!她出事以后,宋青平差点休妻,这件事你可知道?”
“妓子的女儿,谁知她是不是从自己亲娘那里学来了下贱手段,妄图勾引自己的亲父!”
一句一句,连一个脏字也不带,却将宋知予骂得连为人都不配了。
屋中霎时寂静。
宋知予终于抬眼,看向了挡在自己面前的修长身影。
他口齿这样厉害,这会儿却没有说话,想必是醒悟过来,觉得自己维护了这样一个低贱的人,觉得后悔和不值吧?
谢聿安静了两息,才有些无奈地回:
“静安,别闹了。”
宋知予垂眼,唇边忍不住勾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她抬手将额边撞散的乱发理至耳后,却是上前一步,屈膝跪下。
“臣女失礼于公主,甘愿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