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抬眼看向他的手,谢聿安力道一松,放开了她。
“今日静安公主要来之事,我并不知情。我与她……”
宋知予攥紧手中的帕子,再次打断他:
“将军并不欠我一句道歉,也无需对我说明什么。无论将军与公主有何牵连,今日之事,我不会向任何人多嘴,将军大可放心。”
她侧着身子,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谢聿安只瞧得见她的绢布面具,却仍能觉察出她此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宋知予没再说话,抬步便跨出房门,头也不回地出了府。
赵召进屋时,便看见谢聿安沉默地立在门边,一张脸冷若冰霜。
他弓着腰,颇为狗腿地将一药瓶递出,试探道:“这是爷让我去找的伤药,主子想怎么处置?”
谢聿安垂眼看向药瓶,却出神不语。赵召跟了他多年,见他此刻神色,一个看似荒诞的猜测浮上心头,壮着胆子劝道:
“其实女子比男子更爱面子,宋姑娘虽然看着温柔,今日却是无辜挨打受辱,心里难免有气。爷若是日后不想再见她,搁着不理也就是了。”
“可若是爷想要与人赔不是,大丈夫向小女子低一次头,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
谢聿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冷眼扫过来,随口道:
“你如今的胆子确实是大了。”
赵召身子一擞,脖颈上直冒冷汗,顿时就想求饶。转念又一想,他主仆二人在京中困守已久,左不过一门婚事的问题,若是这宋二姑娘当真能入谢聿安的眼,帮二人解当下之困,丑便丑些,也算不上委屈了主子……
“那爷说这东西该……?”
谢聿安收回目光,随口回:
“拿去扔了。”
上好的金疮药说送就送,说扔就扔。赵召脸上的肉抽了抽,眯眼假笑,“嗳!这就去丢了。”
转身却是龟步慢行,边小碎步往前挪,边嘟嘟囔囔:
“可怜那宋姑娘,本就毁了半张脸,如今另一张脸又伤了额角。若是留了疤,以后恐怕照一次镜子,就要想起一次今日之辱,唉……!”
等到出了门,屋里的人竟然还没声音,赵召心里才开始打鼓。正当他怀疑自己揣摩心思出了错,真要去丢药时,屋里才不轻不重地响一声。
“回来。”
*
“好好地走路,也能撞着脑袋?”沈织阳斜倚坐在上位,轻蔑地看向宋知予。
“蠢笨成这样,倒是像你那个短命的亲娘。”
宋知予握笔的手悬停,笔尖上的墨滴下,在纸张上留下一个大大的墨迹。
“哎呦,姑娘怎么这样不小心?好不容易快抄完一张纸,就这样毁了。”刘妈妈走上前,抽出宋知予面前抄了大半张的佛经,又换上一张空白的纸。
“虽说夫人不爱求神拜佛,但既是抄佛经,总要心诚,还得劳烦姑娘重抄一张了。老奴为姑娘研墨。”
宋知予垂眼,应了声是,“劳烦妈妈了。”
桌案一侧已经垒了半臂高的纸张,都是沈织阳让她抄好的佛经。沈织阳不信佛,却时不时便将她叫过来抄经,无非是变着花样地戏弄她。
再恶劣的手段她都经受过,宋知予只把抄经这事当作修养心性的机会,一字一句抄得认真,倒是清心静气,驱散了不少浮躁之意。
但她仍是要适当表现出一些“痛苦”,才好让沈织阳及早从折磨她一事中尝够乐趣,早早放她回去休息。
宋知予故意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甩了甩其实并不那么酸痛的手腕,表现出一副劳累难耐的模样。果然听见上座的人冷笑一声。
宋知予在心里算着,也许再坚持半个时辰,沈织阳便会打发她走了。倒是忍不住以帕掩鼻,挡住自己脸上的笑意。
忽听门外有小厮通传,“夫人,李三家的来了。”
刘妈妈上前,解释:“看样子,是从布庄才买回来了,带着布庄的伙计,等着夫人掌眼呢。”
沈织阳怠惰地点了点头,吩咐人进来。李三家的婆子便带着三五个伙计,捧着几个布样鱼贯而入。
宋知予无意间抬眼,却在那几个伙计中瞧见一个圆脸壮实的身影,目光一顿。虽说这人从未见过,她却莫名地觉得眼熟,因此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沈织阳一斜眼,看见宋知予在那里偷看家中事务,皱眉心烦,开口便将她打发走,“这儿不需要你了,回屋呆着去吧。”
宋知予收回目光,起身告辞。
一路顺着回廊,穿过花园,还要再穿过一个小院,才能走到她寝房所在的偏院。
路过一处夹道时,宋知予却突然觉得后心凉嗖嗖的,本能地停下了脚步。刚要回头,便觉得有人拽住她的衣袖,将她拽进了屋中。
宋知予大惊,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听到一人压低了声音:
“宋二姑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