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她今日不来,他因这迷情之香而失力,又被锁进屋中,本也是被人瓮中捉鳖的下场。
如今,若事情真的败露,他大不了便是一死罢了,总好过因为这场非他所愿的情债,再拖累什么别的人。
只是…为何他会如此心烦?
是了,他本以为她是有些不同的,也本以为两人还是有些可以互相托付的信任在。或许他不愿承认,她与世上任何一个高门家的公子小姐都没什么分别。
在利益面前,信任与忠义本就廉价至极。
是他一开始就看错了她。
内屋的门吱呦一声推开,宁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出来,却是当着众人的面将三皇子叫了进去。
众人互换了眼神。
三皇子与静安公主一母同胞,荣辱一体。如今圣上单独将他叫进去询问,意味着此事与他兄妹二人脱不开关系。
说小了是情与情之间的纠葛,说大了是私自结党。
这朝廷,怕是要变天了。
众人各站一地,不自觉地离谢聿安远了许多,虚虚地将他围在中间。
他孤立于房间中央,却只淡着一张脸,目不转睛地盯着内屋的房门。
过了许久,门才被推开。却是宁文帝身边的秉笔太监带着宋知予出了门。
秉笔太监清了清尖细的嗓子:
“传陛下口谕——”
众人齐跪,低眉正色。
“今日,太子与谢将军当众口角,有辱朝堂之清正,各罚十杖,罚俸两月。”
“太子为一国储君,更该礼待朝臣,立储至今却仍不懂仁爱容人,朕很是失望,回去之后,自去思过。”
一言毕,竟然丝毫没有提方才之事。
太子惊愕起身:“父皇这是何意?”
秉笔太监向他行礼:“陛下说,今日之事宋姑娘已然向他说明。左不过误会一场,但涉及女儿家私事,既然不是什么大事,便也没有必要再追究了。”
太子几乎难以置信,却不得不压抑情绪,“父皇向来明察秋毫,怎会潦草便将此事揭过?”
“太子殿下也说了,陛下向来明察秋毫,作何决定都自然有他的道理。奴婢只是个下人,不过得陛下抬举才能来替他传两句话,岂敢妄自揣度圣意?”
“殿下如此刚正不阿,想必陛下得知后也会十分欣慰。陛下此刻正与三皇子谈今岁祭文之事。若殿下心中仍有疑虑,不妨等事了之后,亲自去问上一问?”
这太监是个油滑的老东西,若是他不想,谁也无法从他嘴里套出半句有用的话来,可他的态度又明晃晃地代表着圣意。
此事分明涉及到三皇子兄妹,但陛下将三皇子留下商谈正事,却对追查此事的太子当众惩戒。
无论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陛下的态度很明确。
至少此刻,圣意倾向于三皇子,或者不打算让两个皇子任何一方的势力失衡。
圣心已定,多说无益。即便是太子也不可能再在此时继续纠缠下去。
众人神色各异,一同散去。只有谢聿安始终站在原地。
宋知予刚从陛下面前出来时,便察觉到他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
如今避无可避,只得抬眼看向他。
“宋知予,你到底都招了些什么?”
她避而不答,只朝他行礼道:
“一会儿还要等陛下赐冰,我与将军都需整理衣冠。无需再在此事上多费口舌了。”
她要出门去,他却故意挡住她的去路。
她向左,他也向左。她向右,他又往右。
一副地痞无赖劫道的模样,非要从她嘴里撬出个答案不可。
宋知予本就心中又烦又乱,直接咬着唇角处的软肉,压低了声音道:“将军再不去后山,那里的血怕是都要流干了!”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暂且作罢。
行宫赐宴,各色精致的冰品被呈到各人面前。经方才一事,席间却再无欢声笑语,各自低眉顺眼,心思都在别处。
将至宴毕,宁文帝才稍稍扫去疲态。
“朕也是方才刚知道,竟还有一件喜事。”
“谢聿安,这些日子朕一直操心着你的婚事。竟不知你早对宋家的姑娘心有所属。”
“既如此,朕便替你们做一回主,为你和她赐婚,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