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予不理他,连忙从他身边扶起小红,怜惜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主仆二人几乎依偎在一起,宋知予垂眸温柔,姿态却是警惕地将小红护在自己怀中。
好像他真的是什么十恶不赦、青面獠牙的杀人魔头!
谢聿安几乎要被气笑,闭了闭眼,干脆挥手将那鞭子向下一甩。
凌厉的破空声,刺耳地一响。在场的人都是一震。
宋知予抿唇,警惕地看向他,将小红护于自己身后。
谢聿安长叹一口气,眼神不自在地挪向一旁,却是干脆利落地撩袍屈膝,在她面前一跪。
那鞭子被他置于手心,两手并起高举于头顶,谢聿安垂眼正色,神情比她任何时候见到的都要认真。
“昨日之事是我做错,若一句道歉不足以平息你心中怨怼,按营中军法,你尽可以打我一顿出气。”
宋知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愣地看着他。
小红则早在惊吓之中远远地跳开了。
这将军府的主子下跪,下人们躲都躲不及,生怕被波及折了寿。
“你…你这是做什么…”宋知予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谢聿安垂着眼,语气堂堂正正。
“…有错便该罚,合情合理。”
她皱眉,却是后退半步。
“可我既不是你军营中的人,更不是你的上官,我甚至……”
她甚至不是他的正妻,只是侧室,京城谁人不知这婚事是她高攀?
他在府中下人面前向她下跪,又将置她于何地?
“你快起来,别闹了。”她脸色烧红,忍住不去看院子里下人的反应,上前要去扶他,却被他轻巧地避开。
谢聿安反手握住她的手,将那鞭子递进她掌心,以掌合拢她的五指。
他抬眼看她,认真而郑重:
“你是我明媒正娶带回来的妻子。我们谢家虽没有世家的传承,但有一条不变的家训。”
他一顿,目光挪移,声音却依旧平稳。
“……谢家男子,若有不尊重妻子的行径,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宋知予,我娶你回家,却多次让你受委屈,这是我的错。”
“如你所说,你可以愤怒、不满,可以选择不原谅我,这是你的自由。”
“而我将这鞭子交付与你,这是我向你认错的诚意。”
宋知予看着他,眼眸颤动,心神震动,却一时无言以对。
他怎么能如此理所当然地对她说出这些话?仿佛这件事是如此地天经地义。
宋知予本能的反应,是他在刻意戏弄自己。
即便世上有这样的婚姻,也绝不会发生在她面前,绝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他是谁派来捉弄自己的?引诱她对一种平等甚至健全的婚姻产生幻想,潜伏着,再等她最沉溺时抽身而出,指着她的鼻子笑话她的幼稚。
可是他看起来却这样坚定不移。
他怎么能这样对她?
“……你先起来。”宋知予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
谢聿安看着她的神色,微微皱眉,“你是不想在这些奴才们面前动手?”
他话音未落,只一个眼风斜扫过去,那些跪伏的下人们如释重负,连忙挣挤着出了门。
院门被关上。
他回过头,“好了,我倒是不介意他们,但若你……”
谢聿安话说到一半,却猛然顿住。
宋知予握住鞭子的手低垂发抖,胸脯因不平稳的呼吸而起伏,眼虽然垂着,却掩盖不住汹涌的情绪。
她鼻尖微红,一滴泪珠就这样颤颤巍巍地顺着眼睫滴了下来。
谢聿安心尖一颤,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像是生怕吓到她。
“…怎么啦?”
他仍跪在她面前,但长臂一抬,便轻易地将她的侧脸拢进自己的掌心。
这一动作有些亲密,连他自己都是一愣,但她却像是恍然未觉。
谢聿安眼睛一颤,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那滴泪。
“是我错,别哭了…”
“我本想学着那些文人搞什么负荆请罪,但我实在没找到那玩意儿。”
“你若是用不惯鞭子,不如我换把匕首过来,你想戳哪儿就戳哪儿,只要避开要害,伤不了性命……”
宋知予再也听不下去,她咬咬牙,将鞭子狠狠往地上一砸,猛地旋身回了屋。
房门被嘭地一声摔上。
谢聿安盯着那屋门,眸色微沉,抿了抿唇,低声唤了句:
“赵召。”
蹲在暗处的赵召听见自己的名字,像是被阎王点名似的,浑身一抖,过了大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挪腾出来。
谢聿安垂眼看向地上的鞭子,意思很明确。
赵召为难,脸上的肉直抽抽,“……不太好吧?”
谢聿安抬眸凉凉扫他一眼。
赵召慢腾腾地将地上的鞭子捡在手心,
“…爷,要不您将上衣脱了?这鞭子打到皮肉,若黏连起来,那可就遭罪了。”
谢聿安抬眼看了眼屋门,犹豫了一瞬,语气笃定。
“不用,就这样。”
赵召捏着鞭子上前,又咬咬牙退回来,大喘气:
“…爷,您确定啊?用不着这样吧,您多去说几句软话,说不定……”
“赵召。”谢聿安打断他。
“……嗳。”
“再多一个字的废话,以后不用跟着我。”
他压低眉眼,给出最后一声命令。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