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走了小萤,屋内顿时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佳音攥着那块已经温热的帕子,赤着脚踱到露台边。又等了片刻,才隐约听到前头院子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响,再然后,便是熟悉的脚步声踏在楼梯上的节奏,又过了好长时间,季鸣房间的窗子终于亮了起来。
她的心也狂跳起来,可还没等她数完心跳,那盏灯又猝然熄灭,刚才的亮光像是她的幻觉。
她把自己关在这里整整一天一夜,已经等得极不耐烦。她越等越觉得委屈,也越等越没有底气,却只能拿愫心那句"男人啊,越是要躲着藏着,越是说明他心里有愧"来给自己打气,可念久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话站不住脚。
现在她根本不敢细想,姨丈这样避而不见,到底是因为不敢见她,还是单纯嫌她麻烦?
更让她心慌的是,若是他再不来,从红玫瑰带回来的那点可怜巴巴强撑着的莽撞劲儿,怕是真的要消磨殆尽了。
她随手抓起窗边一个泥娃娃就往地上一摔,谁知那泥娃娃竟不偏不倚砸到阿黄头上。
阿黄"嗷"地一叫,炸着毛跳起来三尺高,打翻了旁边的花盆,整个露台顿时稀里哗啦一阵乱响。
正是鸡飞狗跳的时候,身后的门也被猛然推开,佳音吓了一跳,以为季鸣就这样闯进来了,幸好来的只是小萤。
小萤气喘吁吁地立在门口。"娜娜!"她抚着胸口顺气,"我才想起来忘了告诉你,快、快换件像样的衣裳!"说完又匆匆溜走了。
佳音低头一看,这才发觉身上这件浅桃色小泡泡袖的上衣已经睡得起了褶皱,胸前的珍珠扣松开了一颗,领口歪斜着,隐约露出里衬的蕾丝边。下身的撒腿裤更不像样子,裤脚还卷起一边,露出一大截小腿。这哪里是见长辈该有的打扮,倒像是……倒像是故意穿得随随便便,没把他当外人似的。
她慌忙拢紧衣襟,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衣帽间,随手拽了件衣裳出来。见是件浅灰蓝的细棉布洋装,寻常不过的家常款式,也没有细看,便手忙脚乱地套上。
穿好之后才发现方领口上镶着精致的米色蕾丝,袖口还缀着同色系的珍珠纽扣,处处透着一种过分用心的精致。再想重新挑一套,外头走廊里已经传来咔、咔、咔的声响。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踩在她狂跳的心尖上。
佳音慌乱间跌坐在梳妆凳上,膝头撞到凳角也顾不得疼,想了想,又赶紧抽出一本书举在脸前。
正深深吸气平复心跳呢,房门已被推开。听到动静,她下意识将书举得更高。
季鸣见她手忙脚乱地举着本书,整个人都快缩进书里面去了,露出的两只耳尖却都红红的,极可爱。
许是听见脚步声停下了,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悄悄抬上书脊,偷瞄他一眼,又飞快地躲了回去。
他不禁摇头失笑,他怎么会害怕这样一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害怕到不敢回家呢?他心头一软,三两步走到跟前,"姨丈来迟了,快让我看看,疼得好些了没?"
佳音不搭腔,举着本书,像是举着个盾牌。可是她往左偏头,季鸣便向左探身,她往右躲闪,季鸣也跟着移步,她只好把脸埋进书页里,后颈那片柔腻的雪肤便暴露在灯光下,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季鸣伸出手去,半空中又停了下来,最终只是轻轻落在椅背上,"躲什么呢?"声音也比方才更软了三分。
他这样问,佳音反倒不躲了,她稍稍直起身子,将书往下移了几寸,闷声道:"谢姨丈垂问,早就不敢疼了!"
季鸣俯身细看,见确如愫心所言,红肿消了大半,印痕也浅了许多,这才松了口气。
目光不经意下移,却瞧见佳音鬓发散乱着,洋装歪歪扭扭绞在裙里,纽扣也系错了位。他翘起唇角,直到此时方将愫心的话信了三四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