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黑象斜掠而过,吃掉了她滞留在中心的兵,然后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
现在,白王已被逼到角落,佳音病急乱投医,索性拿白后横挡在国王前。
这个无赖走法让季鸣眉头一跳,西洋棋哪有舍后保王的道理?
"小无赖。"他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却毫不留情地用黑车吃掉她的皇后。
佳音郁闷地盯着那枚被俘的白后,突然伸手将棋盘一推,象牙棋子哗啦啦撒了满地。她反倒委屈上了,嘴一瘪,"你太坏了!以后再也不跟你下棋了!"便噔噔噔跑了出去。
冲进卧室,佳音一头栽到床上。
往常她这样耍小性子,不出五分钟就能听见季鸣的皮鞋踏在走廊的声响,接着便是他故意放轻的敲门声。可今天,座钟的秒针已经转了一圈又一圈,窗外的树影都被月光拉长了几分,门外依旧静悄悄的。
她揪着枕角的流苏,数着心跳等了一刻又一刻,却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她赤着脚跑到窗前,轻轻掀起窗帘一角,见那辆熟悉的汽车正缓缓驶出大门,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猩红的光痕。
"方才,真是我太过分了吗?"她跌坐回床沿,那股无名火早已消散,心里却空落落的,既懊悔自己不该说得太着急,又委屈他竟真的就这样离开了。
小萤轻轻叹了口气,带上门出去了,又过了一会儿,重新摸了进来,手里捧着个青瓷炖盅。
"起来吃些东西吧,空着肚子怄气多伤身呀。"本以为会看到个赌气绝食的娜娜——她但凡跟谁闹了别扭,皆会如此。
谁知佳音却听劝地坐起身来,把头发往身后一拢,皱着鼻子闻了闻,"哼,还怪香的呢!"
"哎,这就对了,厨房煨了整日的老参鸡汤呢!"小萤将炖盅放在床头,掀盖时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谁稀罕......"佳音别过脸去,眼睛却不住往汤盅瞟。澄澈的汤面金黄油亮,隐约可见盅底沉着的枸杞与参须。
她终究没抵住诱惑,抓过汤匙,嘟着嘴轻轻吹了口气,"我干嘛要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小萤坐在一旁,托着腮,等佳音将汤全部喝完,才慢悠悠道:"娜娜,你还记得‘美丽的瓦西丽莎’吗?"
佳音一愣,情不自禁地轻声念道:"Дочкамоядорогая, сходивлес кБабе-Ягезаогоньком...... ведьты уменятакаяумница!(我亲爱的女儿,去森林里找芭芭雅嘎取点火种吧......你可是我这么聪明的孩子呀!)"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音节几乎含在嘴里。
不过,她很快摇摇头,"不会的……"过了一会儿又重复道,"不会的!你不也说她是仙女教母嘛!"
愫心不仅对佳音好,对小萤也是极为疼爱的。可偏偏是这憨直得近乎迟钝的姑娘,反倒瞧出了些门道。
小萤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情爱纠葛,更参不透人心叵测,她只是懵懂地觉得奇怪,对汪夫人而言,娜娜和张莫愁有什么区别呢?怎就一个恨不能食肉寝皮,一个又疼得含在嘴里怕化了?
比起小萤的懵懂直觉,佳音反倒深陷迷雾之中。其实,她何尝不明白,她和姨丈之间隔着太多的事情。
他确实是“他",可她却并不是他以为的“她"啊,总不能将算计和阴谋也当作新始的序章!只要继续留下来就一定是千错万错!不如,趁今夜闹了这场别扭离开算了。可一想到那些炽热的怀抱和吻,一想到他深情的双眼,她就迷茫了。
她还模模糊糊想起了张莫愁。这个女人明明身处风暴中心,可她本人的模样脾性、她常常让人忽视的存在感,似乎都难以匹配愫心对她淬了毒般的恨意。
更重要的是,佳音见识到了季鸣温柔动情的模样,而她甚至没有发现季鸣对这个女人有一丝一毫的缱绻之意。
佳音恍惚中觉得自己正身处一片迷雾之中,吹不散,拨不开,却飘飘荡荡惹人心烦。
此起彼伏的蝉鸣声中,她辗转反侧,终于在潮热的夜色里昏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