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音端坐在梳妆镜前,乌黑的长发被分成十二股细辫。梳头娘姨们巧手翻飞,用梳篦蘸着玫瑰花油,将每一缕发丝都梳得流光水滑,又将金丝银线编入发间。发尾系着的鎏金铃铛随着她微微转头,发出清越的声响。
"娘子闭眼。"喜娘用孔雀翎蘸着玫瑰膏,细细描画她上扬的眼尾,再用胭脂从颧骨斜扫至太阳穴,在瓷白的肌肤上晕开一抹霞色。
佳音本就漂亮,用黛青勾上浓浓眼妆的后,跟这异国情调的装扮十分相配。
当那件红白相间的萨拉凡被展开时,满屋的喜娘都发出惊叹。朱红呢料垂坠感极佳,上面绣满了斯拉夫风格的莓果与橡叶纹,金丝盘成的几何图案从高腰线辐射而下,袖口缀着密密的金珠。
可佳音生得娇小,穿上这样一件没有腰身,袖管做成大蝴蝶式的礼服,漂亮自然是漂亮,怎么看也有点像扮过家家的小女孩,尤其是站在英挺壮实的新郎旁边。
两个梳头娘姨彼此对望一眼——怪道差了十几岁呢!
小萤上前将镶满彩色琉璃珠的宽腰带又收紧了两寸,再替佳音戴上科科什尼克头冠。她踮起脚,将头冠后的丝带再系紧些,"这样可好些了?"
那半月形的红丝绒头冠足有三寸高,佳音的身量总算拔高了几分。
头冠中央镶嵌的鸽血红宝石垂下一串细碎的金链,正巧落在她眉心。镜中季鸣的身影正渐渐靠近,佳音下意识扶了扶沉重的头冠,羞涩地问道:"好看吗?"
"好看极了!"季鸣笑道。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又体贴地弯了弯膝盖,曲膝的弧度刚好让头冠的流苏与他的肩章平齐,镜中两道身影一刚一柔,格外登对。
他把手递给佳音,"要出发咯!"
圣咏的旋律在教堂穹顶下盘旋,乳香的青烟缠绕着彩绘玻璃投下一道道光柱。佳音挽着季鸣的手臂,缓缓走过铺满雪绒花的红毯,沉重的萨拉凡裙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手持十字架的东正教神父,早已等候在教堂正中的圣像屏风前,轻轻为他们吟诵着祝祷词。
司仪捧着银盘上前,盘中并排放着两枚戒指,男戒是钟家祖传的赤金戒指,戒面内壁阴刻着铁血青松徽记。女戒虽是新铸的玫瑰金素圈,但工艺极为精巧,里面还刻着暗合佳音姓氏的"Снег"字。
当神父将戒指在他们额前划过十字时,两人的眼底都起了微微的湿润。
在圣像的注视下,神父将手中的银质三重冠缓缓分开,三次在季鸣头顶划出十字,又三次在佳音头顶重复。
这古老的加冕仪式,象征着他们将在往后的岁月里,互为荣耀与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