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尝不期盼这至爱能为他诞育自己的子嗣。夜深人静时,他不知多少次想象过佳音怀着他的骨血会是什么模样?可当年那颗穿透下腹的子弹和军医那句"伤及根本"的诊断早已断绝了这份奢望。
正因为对子嗣一念已不报任何希望,才把维祯放在遂州那么紧要之地,倾尽心血栽培他。万没想到上天打了他这样一记耳光!
钟家数代都子息不盛。倘若这是个男孩,他必亲自带在身边,教他一生所学,弥补当年维恩的遗憾。即便是个女儿,他也会非常非常爱她!女儿也是他们共同的精血化成,如果再长成像她妈妈一般可爱的容颜......
他不忍再往下想,是他残忍地杀害了自己的骨肉!他所挚爱的,珍视的,期盼的,在这一刻俱已轰然坍塌,心头所缺的这一角恐怕终其一生也无法弥补!
剧痛中,佳音痉挛着蜷缩起来。恍惚间,有冰凉的手指抚过她汗湿的额头,是妈妈!妈妈就站在床边,可脸上却没有往日的慈爱,冷声抱怨道:"都怨你不听妈妈的话......"
塔莎娅的身影也隐隐浮现,语调是与母亲如出一辙的失望,"你妈妈说得对……娜娜,你这次真的太任性了。"
"看看老天爷给过你多少次回头路!"母亲俯下身来,紧紧握住她的手,"你沉湎于男人的甜言蜜语中不可自拔,把自己推到这样一个火坑里!"
"妈妈......我知道错了......"佳音轻声呜咽。是啊,她曾有多少次机会可以离开,可她却被魔鬼引诱,一步步走向深渊。"哦,妈妈,再原谅我一次吧……"
迷雾中,她跌跌撞撞地奔跑起来,她看得见妈妈就在前面不远处,塔莎娅的身影也在雾中若隐若现。可无论她怎么拼命追赶,那两道身影始终遥不可及。
"妈——"她嘶哑地喊着,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凄厉。荆棘刺破了她的小腿,可她顾不上疼,只顾着往前冲。突然一个踉跄,她重重摔了下去,等她挣扎着爬起来时,前方早已空无一人。
她心中发急,猝然大叫一声"不要——",眼泪已一颗一颗滚进鬓发中。
季鸣立刻把她颤抖的身子紧紧搂进怀中,温热的掌心贴在她汗湿的后背,一下一下拍哄着,不住低声安慰。
佳音缩到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怂着肩膀,抽噎得几乎换不过气。
“妈……别走……再抱抱我……我听话,以后都听话……"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裳,低声哀求。
季鸣恍惚中记起他曾经跟佳音许诺过——“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家!"
他也曾为人父母,知道爹娘对儿女是如何牵肠挂肚。倘若,佳音的母亲还在,看见女儿如今这般模样,她会怎样心碎。
他将她搂得更紧,下颌抵着她汗湿的发顶,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好,我不走,哪里都不去!"
这低沉的嗓音太熟悉了。佳音猝然睁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映出季鸣近在咫尺的脸。她浑身一僵,本能地往后缩去,抬手便推他,“——滚开!"
季鸣没松手,就着床沿跪坐下来。光影里,佳音的脸苍白得厉害,那双总是温软望着他的眼睛里,此刻只剩冰冷的厌憎。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好娜娜,看在......的份上,再原谅我一次好不好?"孩子"二字,于他也是锥心之痛!
佳音试着抽回手,腕子却被他攥着。她挣了两下没挣开,便不再费力,只是将脸用力偏向一侧,彻底避开了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