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微微西斜,光线慵懒地晒在飘窗上。佳音靠在那里,随意翻着林先生带来的一本书。到底是年轻,休养这些时日,她脸上已渐渐透出些血色来。
小萤给她腰后塞了只厚厚的软枕,又在她腿上轻轻盖了条羊毛薄毯,嗔怪道:“看看窗外嘛,别老盯着字,伤神。"
"好嘛,读完这段就放下。"佳音就着她的手尝了一口腊八粥,"嗯,不错,蛮好吃的。真是你做的?"
小萤白她一眼,"我觉得你们那个林先生说得没错,不会就去学呗,最后都能学会的!"
正说着,远远便听见大门外街道上传来些动静。这一带住的多是寻常富户,门前道路远不如司令部那边轩敞,每逢季鸣过来,总少不了一番清道的扰攘。果然,没一会儿,楼下那扇厚重的铁门便传来刺耳的“哐啷哐啷"声。
他今日来得可比往常迟了许多。佳音合上手中的书页,不知怎的,心中无端掠过一丝慌乱。
很快,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帘子被猛地掀开,缩在角落里打盹的阿黄被铜环撞击声惊醒,吓得一溜烟跳开了。
季鸣大步跨进内室,见佳音与小萤紧挨在一处,两张脸上都写满戒备与惊惶,心中更加怒火万丈。
"滚出去!"他盯着小萤。
两个女孩早就敏感地察觉到这不是往日里陪着小心的他,听了这话,不仅不动,反而更紧地偎在一起。
季鸣虎着一张脸,一把把桌子椅子掀得四仰八叉,棋盘上的西洋棋子顿时叮叮咚咚落了满地。他犹未解恨,转身一脚狠狠踹向厚重的楠木博古架,整个架子连同上面摆设的物件全都被重重踹翻在地。
那上头有好几样东西都是佳音跟妈妈或者塔莎娅一起搜罗来的,是她心中最珍视之物。它们跟着她从慧安去到流云镇,又从流云镇来到盛城,现在却全都变成碎瓷烂片。
小萤一声惊叫便想冲过去,佳音却把她拽紧,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动。
这两个姑娘瑟瑟发抖依偎在一处共抗强敌的模样无疑更加刺痛季鸣,他一把拽开小萤,把佳音从飘窗上拖到自己面前,"告诉我,这是什么!"
佳音看着季鸣手中这个浅黄色的玻璃药瓶,心中一沉。
不管怎么说,她决定吃这个药的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没有破裂。她瞒着他偷偷吃这种东西,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对他的背叛。可那点儿本就不多的愧疚之心瞬间便在季鸣这来势汹汹的逼问中化为乌有。
她突然想到欧亚饭店里他们第一次在一起时的那个晚上,自己提到孕育孩子时他那不自然的神色,再想到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从未听他提过哪怕一句有关孩子的话题,那时,她还以为他是不愿想到早逝的维恩……直到此时,她方察觉到这其中不对劲之处。
还有,她吃下的是避孕药,又不是落胎药,而且,她还常常忘了,想起来就吃一颗,想不起来就顾不上吃。
那么,他是凭什么这样笃定错一定是她的呢?孩子的事也许确实伤了他的心,可他更想要的,分明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好借口,好将她永远囚禁起来。
佳音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硬是把那点水汽逼了回去。她故意把手搭在小腹上,盯着季鸣的双眼,指尖在曾经孕育生命的位置轻轻流连,"你怎么到现在才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