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收雨散,季鸣望着帐顶发了好一会儿呆方渐渐回过神来。
他侧过身子,指尖轻轻拨开黏在佳音额前的湿发,低声道:"娜娜,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似乎太频繁了些?"
佳音原本已经半梦半醒,迷迷糊糊间听见这话,先是怔了怔,随即"噗嗤"笑出声来,"哪有啊?你不是好几天没在家了嘛!"她实在是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朝季鸣撒娇道:"你抱我去洗啦!"
季鸣像是没听到她的差遣似的,仍是一动不动地躺着。
佳音笑着支起半边身子,手肘不偏不倚压在季鸣心口处,"怎么不说话?魂儿被狐狸精勾走了?"指尖一把捏住他的鼻梁,"我现在才晓得,《女诫》里说'以情制欲',不过是糊弄傻女人的鬼话呢!"
季鸣被她捏得呼吸一滞,正要开口,却被她突然凑近的脸庞堵了回去。她身上残留的香气混着情事后的暖意,随着她笑得打颤的身子丝丝缕缕往他鼻尖钻。
"你还跟我说什么频繁?"她竖起两根指头在他眼前晃着,"那往后,半个月一回,可算合规矩?"见季鸣被噎得说不出话的模样,更是起了玩心,抓着他的手直晃悠,"不要嘛,我可忍不了那么久的。"
说着说着自己先笑倒在枕上,笑得眼角都沁出泪花来,她凑过去贴着他耳廓呵气,"要不,姨丈现在就示范示范,什么叫'克制'?"
她这样使坏,季鸣却罕见地没有顺着她的撩拨沉沦,他轻轻摩挲着她腰间还未消退的淤青,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斟酌着开了口,"若是现在就......你的身子,会不会承受不住?"
佳音的笑容瞬间凝固,她猛地背过身去,嗓音也哽咽住了,"不是你说,要我赔个儿子给你么。"
季鸣缓缓伸过手去,轻轻一摸,果然不出意外地摸到满手的泪痕,他也心如刀绞,将唇贴在佳音的后背上,"都是我不好,每每想起,都觉得生不如死。我那都是混账话,这辈子,只要你陪着我,我便是什么也不要,都够了!"
佳音的肩膀也剧烈耸动着,她轻声啜泣道:"你不是都……拿出去了嘛。再说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现在还不会的。你放心好了。梅丽莎也讲过,怎么也得一年半载以后才会……"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躺着,座钟发出细微的滴答声,仿佛将时间拉得很长很长。良久,佳音突然回头攀住季鸣的肩膀,叹息似地低语道:"也许我们跟她没有缘分。"
季鸣的指尖僵在了佳音的发间,他没有想到佳音会主动提到那个孩子。这是他们之间共同的伤痛。曾经多少个夜晚,只要闭上眼睛,就是满地流淌的鲜血浸湿他的鞋袜,可现在再去追究是谁对谁错已然晚了。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是很有灵性的,他用不着去分辨佳音的语气、神态和动作,但他清晰地感知到她那颗外头仿佛包了层硬壳的心终于露出了一丝缝隙。今晚的她对他不再设防,她是真心在为那个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的孩子感伤,而能分享她的感伤的只有他了。
多么神奇,他们因为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而互相怨恨,却也是因着同样的痛楚而和解。
"那天,"佳音的声音极轻极轻,"我梦见她了。"
她抬起泪眼,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望进季鸣眼底,"她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在花园里追蝴蝶,还叫我妈妈......"
隔着睡袍,季鸣能感受到佳音微微的颤抖。他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也曾做过类似的梦,只是梦里的小女孩总是一转身就消失不见,留给他满手的虚空。
佳音抬起手,指尖还沾着泪痕,她将手掌缓缓举到两人之间,"广屏,以后我再也不跟你胡闹了,我们好好过,行吗?"
眼前这只颤抖的手,正向他献上最珍贵的和解。季鸣无法形容自己心中的感动,他郑重地抬起自己的手掌,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贴上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