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暖烘烘的,小小的慧慧从午睡的混沌中醒来,发现照看她的两个保姆一个正歪在床边打盹,另一个不知去向。
她悄悄从小床上爬下,迈着两条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推开房门。
她爬上楼,那里有段长长的、昏暗的走廊,尽头是扇从未对她敞开过的深色木门。此刻,那门却露着一道黑黢黢的缝隙,像在安静地等待。她被那寂静的黑暗吸引,吧嗒吧嗒走了过去,用小手一推——
“吱呀"一声轻响,仿佛推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一股刺刺的、辣辣的、还有点闷人的奇怪味道立刻钻进了鼻子,让她不舒服地揉了揉小脸。
房间里很暗,只有高高的窗户透进几缕微弱的光,能照出空气里好多灰尘在慢悠悠地跳舞。屋里所有的桌椅、柜子都蒙着一层灰扑扑的绒,只有最里面,有一个特别干净、亮晶晶的小木头房子,前面摆着几个亮澄澄的小碗和小杯子。
她一眼就看到那小木头房子下面玻璃框子里有张大大的照片,是个笑嘻嘻的小哥哥骑在老虎上……她歪着头,又仔细地看——咦,这个小哥哥,怎么有点像哥哥?
她咚咚咚跑过去,踮起脚尖,努力伸长了短短的小胳膊,想把那个有“哥哥"的玻璃框子拿下来,看得更清楚一点。
眼看指尖就要触到那冰冷的玻璃面——
“别碰!"
一道干涩嘶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她吓得一哆嗦,猛地转过身。阴影里,一个穿着黑布衫的老婆婆慢慢走了出来。
那张脸好白好白,像爸爸写字用的宣纸,连嘴唇都灰灰的,没有颜色。最吓人的是那对眼睛,直愣愣的,眼珠像两颗不会动的黑玻璃珠子,就那么死死地瞪着她,让她一下子想起了故事里会吃小孩手指头的虎姑婆。
她吓得钉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过了好久,才鼓起一点小小的勇气,怯生生地指着那照片,“那……是哥哥吗?"
“呵。" 老婆婆没有回答,却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古怪的冷笑,“你……就是那个野种?"
她缓缓抬起脚,一步一步挪了过来。那灰白的面孔在昏光里越来越大,那双直勾勾的黑眼珠子,快要贴上来了——
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撞开!
莹姨冲了进来,一把将那老婆婆推开,“你要干什么?!……"
慧慧不知道莹姨后面还说了什么,因为哥哥也扑了过来,捂住她的两只小耳朵,另一手将她整个儿抄起来,紧紧箍在怀里,转身就走。
哥哥一起一伏、又快又重的心跳声,咚咚地撞着她被捂住的耳朵。
直到把她抱回自己那间洒满阳光的小房间,放在柔软的床上,他才松开捂着她耳朵的手。他的脸色还是铁青的,嘴唇抿得发白,呼吸也还没平复。
慧慧惊魂未定,攀着哥哥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闷闷地问,“哥哥……什么是‘野种’?"
她还从来没见过哥哥那么生气的样子,连眼睛都气红了。他握住她的小肩膀,手上的力道都让她疼了,“那是世界上最坏、最坏的话!你不许学,也不许听!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没有——?!"
思慧轻轻尖叫一声,从噩梦中惊醒过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一双温暖的手立刻轻轻落在她汗湿的背上,慢慢拍着,“怎么了,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