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碗中最后一口汤,徐莯轻轻搁下了汤勺。
他微微抬起眼,对面段君珩正低头不断在手机屏幕上敲击着什么,紧锁的眉头显得神色有些沉重。
见段君珩没注意,喜欢在饭后捧起荞麦茶的徐莯又借着玻璃杯为掩体用余光细细打量他,视线从段君珩的眉头一路向下,逐一绕过眼、鼻......最后落到那稍稍抿紧的薄唇上。
五分钟时间,他用视线完完整整描摹完段君珩整张脸,还是不由惊叹,两年的时间段君珩的外貌对比当初改变了许多。
褪下彼时十五六岁稚嫩少年人模样,连五官也随着迈向Alpha的成年期而全部肆意长开。
挺拔的鼻峰、薄削的下颌,徐莯觉得自己这么久了依旧最喜欢段君珩那双眼,他觉得段君珩脸上五官就是那双眼最让人挪不开视线——
标准的桃花眼、褶皱很深的双眼皮、随着眼皮而上下扫动的长睫,再配上一双浅色双瞳,就算漫不经心向你瞥来时都会让人不由失语。
等到打量够了,徐莯才默默收回视线,又装作若无其事为自己倒了杯荞麦茶。
“学长。”
段君珩处理好手上的事,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徐莯朝人挑了个眉,应道,“嗯?”
段君珩问:“怎么一直看我,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徐莯:“......”
自认为做得无比隐蔽的徐莯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结结实实噎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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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大种满香樟的绿荫道热风吹拂,两人一左一右并排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段君珩的视线自上而下盯着徐莯乌黑头顶的发旋,片刻后,又略略压下眼皮,扫向徐莯白皙的脖颈处,随口问:
“学长,昨天那么晚还没睡吗?”
额。
徐莯没料到他会现在提起自己昨晚失手“拍了拍”他的糗事,面上一时浮现尴尬,眸光躲闪片刻,才迟疑道,“我有些睡不着。”
“睡不着?”段君珩问。
“嗯,睡不着。”徐莯点点头。
“为什么睡不着?”
“......”
徐莯不好说自己失眠的原因大概、也许、可能是因为昨天下午在志愿者活动上措不及防碰见他,导致一颗脆弱的小心脏接受这种意外的速度实在缓慢,所以大脑才会异常亢奋,让他难以进入睡前的迷糊状态吧。
徐莯苦涩地压了压唇角。
下一秒,他含糊回答:“没什么,就是这几天有些累了吧。”
段君珩没怀疑,只点点头,“学长平时很经常参加这种活动吗?”
徐莯想说当然没有,大学第三年,他一个平时连社团活动都很少加入的人,会参加这类活动肯定是为了志愿者时长与综测的。
“不算吧。”徐莯说,“参加前会看看有哪些条件,名额能排上就去。”
段君珩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正午透过树荫的艳阳曝晒在两人身上,回寝室这段路两人的话明显多了些。
脚边一只橘猫飞快蹿过,徐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道:“你拍照技术还挺好的。”
“嗯?”段君珩随着橘猫远去的背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莞尔,“你看见我发的照片了。”
“嗯。”徐莯没否认,“挺好看的,比我拍的不知道好多少。”
“其实不难。”段君珩说,“找找角度就好了,有时间的话,我也可以教你一些。”
徐莯不由仰起头。
朗朗晴空下,他对上一道灼人的目光。
比太阳照耀在脸上的温度还难以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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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徐莯到最后并没拒绝段君珩说要教他些拍照技巧的提议。
他本来以为段君珩只是随口说说,没成想,这两天段君珩给他发来照片时,竟然真的录下一段段视频教他远、近景应该如何抓取构图与光影的技巧教程。
听着视频中段君珩缓慢、耐心的讲解语速,徐莯恍恍惚惚好像和他回到了两年前的夏天,回到段君珩家那个承载他们许多回忆的客厅。
两年前。
才刚准备高三毕业、初来段家的徐莯坐在客厅茶几前,看着对面始终一言不发的沉默少年,无奈叹了口气:
“这样吧,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再告诉你我的,怎么样?”
少年人思索片刻,带着警惕的眼神扫了他一眼,语调平淡,“我叫段君珩。”
“段君珩。”
徐莯细细品味着这个名字,少顷反问,“君子如珩,羽衣昱耀的君珩吗?”
十五岁的段君珩似乎对他能知道自己名字的由来而有些难掩惊诧后的微微欣喜,默了几秒,音色终于有些起伏,“嗯,你知道?”
“不难。”徐莯说,“寓意很好。”
段君珩抿着唇,并没顺着徐莯这句话去过多深究自己的名字。
徐莯从自己包里扯出张空白的A4纸,在段君珩疑惑的视线中,伏在桌面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下自己的名字——徐莯。
“我叫徐莯。”他将手中纸面翻转过来,对着段君珩,“双人徐,草字头下面一个沐浴的沐。”
“古籍中说‘莯’是一种草,我妈告诉我选这字是希望我能像草一样成为个温和的人,不过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这样有没有让她满意。”
......
思绪回笼。
徐莯点开段君珩刚给自己发来的照片,莞尔笑了笑。
现在是晚上九点。
段君珩发来的照片是低垂的黑蓝天穹上那弯非常标准的月,朦胧的月色在云絮掩映下,像蒙了层轻柔的薄纱。
【段君珩:好看吗?】
【徐莯:好看。】
【段君珩:刚刚刷视频看到新闻说这大概是近两年最小的“残月”,不知道你看见没,我就自作主张在宿舍阳台拍下来了。】
【徐莯:很好看,感谢老铁送来的一个‘自作主张’,不然我就真的错过了。】
段君珩回了条语音,开头是他压不住的低笑,紧接着徐莯在那笑声下听见他清朗的声音:“不用谢,都是家人,别客气。”
徐莯忽然觉得自己和段君珩就是两个平时没少上网冲浪的幼稚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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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时间飞逝而过。
两人的聊天框除了段君珩偶尔发来的几张照片,还多了些“早”、“晚安”、“吃饭了吗”之类的记录。
段君珩的朋友圈总会在沉寂两天后突然上传几张照片,与发给徐莯的不太一样......好吧,与其说是不太一样,倒不如说总有些关联——
段君珩在朋友圈发送张仰拍的林荫图,徐莯就会收到光束穿透树荫照彻大地的远景照。
段君珩在朋友圈发送张俯拍的花坛图,徐莯就会收到镜头被刻意放大之后构图堪称完美的雏菊近景照。
......
徐莯将那些照片点下保存。
又去段君珩朋友圈随手点了几个赞,评论:好看(附带竖起个大拇指的表情包)。
段君珩回他:你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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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四点。
回寝路上,口中嚷嚷好几次要减肥的舍友杨琛再次脚底一拐将宿舍其余人全部带进奶茶店。
点完自己想要的奶茶,杨琛回头才见远远落在队伍后面的徐莯和花允星两人前后脚刚踏入店内。
“你们喝什么?”杨琛问。
“茉莉奶白,五分糖、少冰。”徐莯回答,“花花和我一样。”
点单完毕,几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