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君珩听着,呼吸时感觉到自己气腔内堆积的绵密苦涩。
他不自控红了眼眶,他只好将脸垂下,垂在徐莯身前。
自己如此珍惜珍重的人,段君珩一边忍不住细想徐莯当时身处的状况、一边对自己来得太迟所以无能为力而强烈不甘。
如果他再早些几年遇见徐莯。
如果是他比徐莯大而不是徐莯比他年长。
如果他可以有能力在当时挡在徐莯身前。
......
如果有时光机,如果他能穿越回去,如果他能带着徐莯奔跑。
......
没有如果。
段君珩只能哀怨闭上眼,徒劳地在沙发上锤了一拳。
是脱力的一拳。
“干嘛呢?”
头顶随即传来徐莯的声音:
“手不要了?”
段君珩咬着唇不说话。
徐莯像是知晓他在想些什么,徐莯抬手捧住段君珩的脸,带着他抬起头再度看向自己。
果然。
瞧见段君珩尚且泛红的眼尾时,徐莯没忍住叹了口气。
“很久了。”
他摩挲着段君珩两边的面颊,像是宽慰他也像是安慰自己,“很久了,伤口早就不疼了。”
段君珩吞下顶住咽喉的钝痛,与徐莯直直对视着,开口话音干哑:
“我......心疼你。”
他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
徐莯先是在他如此直接的话音里一怔,而后扯着嘴角,缓缓笑了。
“我也是。”徐莯说。
他还捧着段君珩的脸,便没忍住在段君珩脸上用力压了压,直到段君珩的表情微微变形,就连薄唇也被自己压得稍稍嘟起,徐莯才带着笑意温和道:
“所以才刚包扎的手,你也对它好点吧,就当‘爱屋及乌’了,行吗?”
爱屋及乌。
徐莯不知段君珩此刻在想些什么,却能感觉到他面颊的温度在自己手心内逐渐攀升。
少顷。
即便面色依旧未变,段君珩还是垂下了脸不再看他,只仿若逃避般追问:
“那后来呢?”
“后来......”
徐莯松了手,回答道,“后来因为我妈的坚持,他们不意外的离婚了。”
“分开后我妈就独自去洗了标记,我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我知道她很痛苦,但她以后再也不会因为生理的天性被我爸掌控了。”
徐莯说到这,唇边忽然扬起一抹嘲讽的笑,苦涩的语调遍布深知无解的惋惜: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AO之间会有‘终身标记’这种即便随着人体进化也无法摒弃的性别弊端?”
“这是不公平的。”
“Alpha可以肆无忌惮地标记那么多Omega,Omega却只能被一个Alpha标记。甚至标记完就如同对对方的信息素上瘾那般,往后只会无休止的贪恋渴求。”
“洗掉标记就是Omega的劫难。”
“所以我也不明白需要多浓烈纯粹的感情才会愿意被对方终身标记,我害怕也抗拒那种凌驾于生理之上的弱肉强食。”
“......”
徐莯感受到段君珩的视线朝自己瞥了过来。
于是他不说话了。
他一时嘴快,忘了段君珩也是个Alpha。
屋内沉寂两秒。
段君珩缓缓张开唇,徐莯以为他也会如其余Alpha那样辩解一下,但段君珩没有,段君珩只问:
“因为这样,徐莯哥才一直不谈恋爱吗?”
徐莯静默了会儿,才点点头,不确定的语气表示自己也有些疑云:
“可能吧。”
哪知段君珩又换了个话题追问他:“那徐莯哥,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徐莯没忍住敛起了眉,他不知道段君珩为什么要问起这个。
对于感情一事,徐莯本来不太想回答,但对面人的视线太过灼热,没过多久徐莯还是投降了。
“没有吧。”
他说。
“那徐莯哥喜欢什么类型的?”
“?”
“我就随口问问。”
没得到回答,段君珩表情无比尴尬,只得讪讪抬起缠着绷带的手转移注意力般揉揉自己的后脑勺。
徐莯叹了口气,似是真的思考了会儿,才答道:
“......活泼的?开朗的?笑起来好看的?或者......”
徐莯突然又不说话了,欲言又止的样子段君珩只当他是还没想好:“或者什么?”
“没什么。”徐莯连连摇头。
他没再往下说,不管段君珩再流露出什么遗憾的表情他都没再往下说。
面对这个问题时他神情头次有了惧色,往常再怎么样也至多不过是茫然,但这次他却真真切切有了一定要逃避的感觉。
因为他不会告诉段君珩,在他脱口而出那些形容词的瞬间,他脑内逐渐浮现出了一张格外清晰的脸。
——是笑起来面上会有酒窝的脸,是无数次对望时浅瞳中仿佛只有自己的脸,是于人海中极容易辨别的脸,是曾经分别时梦中偶尔会出现的脸,是此时此刻......就在自己身边就在自己眼前的脸。
是追问他的人。
是......段君珩。
徐莯被自己的想法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
他不敢看段君珩了。
意识到这点时他就对段君珩产生了无比心虚的愧疚感。
他认为自己有问题,他因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很不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