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还不止是焰火展，在更早段君珩亲口说出自己有心上人的那天，那颗让他感到后知后觉感到惶惶的种子就已经悄无声息发芽了。
终于到了现在，他才隐约感受到这种子是以自己的心作为土壤、将自己的情绪变作肥料，在他和段君珩的联系越紧密一分时便越成长一分。
这样下去，直到有一天，枝干定会浓荫蔽日的。
......
刻意的退避注定会产生一种恶性循环。
那就是每当徐莯远离时，对此并不理解的段君珩只当这是在有意疏远自己，他认为从自己表示出有喜欢的人开始徐莯就在一步步疏远自己。
因此两人间的场面就演变成了：徐莯一退，段君珩就黯然神伤，只得借着与阮松风的交谈暂时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而段君珩一与阮松风交谈，徐莯就愁肠百结，只能退得更加大步。
于是这段时间他们之间真就应了那句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对两人的关系虽然花允星看得真切，但当下除了为两人干着急之外也别无他法。毕竟关于感情的事只能当事人自己体会，旁人是再也无法多插入一句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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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像数数般飞速后掠，晨昏间的转换不再令人警觉。
清明将近，R城的天逐渐开始变热。
某天，当徐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迫不及待点开自己与段君珩的聊天记录，他才发现这几周下来他与段君珩的聊天频率明显变少了。
以往段君珩一点点小事都会来和他分享，而现在，他甚至不知道段君珩在前一晚原来还约了场个人赛。
......
段君珩没说，他也没问。
这件事甚至还是徐莯意外点开论坛时在论坛首页的帖子中看见的，帖子除了与以往数次看见的那样在夸赞段君珩灌篮时的帅气，还有好几张段君珩的照片。
徐莯一张张往下滑......等到看见最后那张时心脏却不受控制再次泛起一阵绵密又奇怪的......钝痛。
“这张别让莯莯看见——”
杨琛几人提着奶茶从店内出来了，徐莯恰好侧过头，几人视线对上的瞬间，杨琛之后的话堪堪顿在嘴边。
因为杨琛平日总喜欢将手机亮度调高，再加上也没有使用防窥膜的习惯，徐莯只一眼便瞥见他屏幕上那张照片——
与自己刚看见的那张一样，画面里是段君珩赢了比赛从球场上下来，阮松风上前动作亲昵地给他递了瓶水。
这一次徐莯是真的忿忿地觉得X大这群人真是太闲了，每当看见异性站在一起就总有人在底下带节奏。
他前面刷着评论，无法避免在其中看见与之前一样会让人产生误会的言论，只是这次另一位主人公从他自己变成了阮松风。
徐莯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莯莯。”杨琛喊他名字时，语调难得有些讪讪。
徐莯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用行动表示：走吧，回宿舍。
这天晚上，徐莯背着宿舍几人独自出门散心，走上了X大最长最大的那段林荫路。
冬去春又来。
熬过凛冽肆虐的寒意，这段路上，那排香樟还是沉默矗立在原地，它从来不惧风雨，枝干上繁茂的叶片依旧繁茂青葱。
路灯在相邻的两棵香樟中站立着使其隔开了距离，地面便被投下了许多块斑驳又巨大的阴影，这阴影向着徐莯要前行的道路笔直延伸了出去。
熟悉的声音让徐莯瞬间顿住脚步，他仔细留意出声的方向，寻觅了几秒发现似乎就在自己正前方不远处那块树荫底下。
徐莯感觉到那两道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电光火石间，徐莯快步闪身到一棵树干粗壮的香樟后，借着阴暗光影，他背靠大路果断将自己的身形藏了起来。
下一秒，声音的主人——段君珩与阮松风越过他藏身的这棵香樟，迈步朝远处走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人声、脚步声都消失后，徐莯才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后怕般抚着自己的心口，心脏在刚刚那瞬疯狂跳动，残余的苦涩此刻紧紧缠绕着他，他眼睁睁看着段君珩远去的身影在自己视野内一点点消失了。
现在是晚上九点。
就算自己曾经与段君珩的关系再要好，也从未像他们这样这么晚了还能一块儿在校内愉快的散步。
徐莯苦涩一笑，他猛然悲哀地想，自己或许彻头彻尾就是个最笨的傻瓜。
明明那两人都这样形影不离了，为什么他一开始就没能看出段君珩喜欢的对象大概就是阮松风呢？
头顶松乱的发丝在风中止不住晃动。
有那么一瞬间，徐莯心下骤然空落落的，他觉得自己好像终于弄丢了什么东西。
......
在X大这三年，徐莯觉得这里的清明就没有不下雨的。
他待了三年，这雨便断断续续下了三年。
潮湿的雨季再伴随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闷热，连着几天时间，徐莯总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
一个半月前，他曾在庙会上将小像亲手还给了段君珩。
昨天，他又借着杨琛的手，将段君珩上学期赠送自己的一直以来都未曾佩戴过的手环也还给了段君珩。
回来时杨琛没给他带话，段君珩当时什么也没说，表现得格外沉默。
这下两人终于连早晚都不再互相问候了。
对话框不止是沉寂，更是彼此间的尴尬与窘态。
徐莯不再去篮球社。
段君珩也不再来质问他为什么都不去看自己。
徐莯偶尔会失神地想，是自己的错觉吗？会不会其实他和段君珩在X大重逢后，两人的关系依旧渐行渐远，根本没有前面那段又一次恢复熟络的过程？
有些关系，大概不如不见也大概不如不相逢。
少了某人平日的“聒噪”，徐莯这才惊觉自己的社交帐号能有多安静。
晚上十一点。
宿舍内已经熄灯了。
在黑暗中，徐莯再次带上耳机。
“徐莯哥，徐莯哥，你在干嘛呀？”
“徐莯哥，明天下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徐莯哥，明晚来看我打球吧？”
“徐莯哥，要不要吃最近很火的那个提拉米苏？”
......
“徐莯哥，几天没见，我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
鬼使神差的，徐莯又将这条语音重复播放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