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暗沉沉的,唯独徐莯的桌上亮着盏光线微弱的小灯。
借着那光线,刚进屋的几人只见他瘫坐在靠椅上,正仰头灌着酒。
这场面让花允星几人愣了愣,等到屋门在自己身后掩上,花允星忍不住轻声试探着唤他:
“莯莯?”
徐莯抬眸扫了他一眼,神情迟钝到像是根本没听见他们刚才开门的动静。
他咽下口中酒液,从鼻腔内发出声轻到足以忽略不计的“嗯?”来回应花允星。
徐莯脚边放了三个被捏到变形的空酒瓶,桌上的购物袋内还装着四五瓶没开封的酒,此刻手中的易拉罐被他握得咯吱作响。
花允星深吸了口气,问:“你没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吗?”
“看到了。”徐莯语调没什么起伏地说,“他没事就好。”
“没事吗?”花允星敛着眉,道,“医生说裂口再大一些就要缝针,处理不好没准还会留下疤痕——”
徐莯不耐烦地打断他:“起码现在不一定存在这个说法的可能性。”
屋内转瞬沉寂下来。
花允星合上嘴闭口不言,他面前还瘫在椅子上的徐莯也不再说话,只继续仰头自顾自灌着酒。
站在花允星身后的杨琛和闻钰对视一眼,闻钰上前一步,斟酌着问:“莯莯,你......明天真不打算去看看段学弟吗?”
徐莯摇摇头,酒精让他头脑发昏发胀:“不了。”
闻钰叹了口气,又道:“他状态很不好,在医院里......”
“不是有阮松风陪着吗?”徐莯讽刺般扯了扯嘴角,他用眼尾斜觑着几人,末了,转过头,缓过胃里上涌发胀的气,才喃喃道,“......我说了,他不会想见到我的。”
这段时间,花允星他们一群人也都能看出这两人之间的别扭,但任谁都没办法上前劝说。
毕竟一段关系是唯独只能与对方之间去维持的,他们就算看着着急,也只能着急,除此之外一点忙也帮不了。
这两人之间说是纯粹的冷战算不上,说是争吵就更加算不上了,该说的话应该是“回避”吧,双方总在刻意回避,回避与对方相关的一切。
寝室内依旧昏暗,没人去开灯。
几人面面相觑了会儿,花允星忍不住上前将徐莯手里的酒瓶强硬地夺了过来,自己仰头把瓶中剩余的酒灌了,再两下捏扁瓶子准度十足地随手扔进墙边的垃圾桶。
“少喝点吧。”
他又将桌面那袋酒也先提到自己桌上,再两步回来俯身清理了徐莯脚边的空酒瓶。
五分钟后,花允星去洗澡了。
浴室里头水流声哗哗响着,闻钰和杨琛已经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闻钰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用余光去偷偷打量隔壁桌的徐莯。
徐莯低垂着脸,闻钰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表情,台灯微弱的光线照着徐莯,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片刻后,敏锐察觉到有意藏匿的探究的视线,徐莯毫无征兆朝闻钰转了过来。
闻钰:“......”
被当场抓包,闻钰有些尴尬,他下意识“咳”了一声来掩饰自己。
身侧徐莯的视线太过灼热,闻钰只好此地无银三百两般扭过头躲避,不知过去多久,他感觉自己就要将宿舍门上到底几道深刻的划痕都数清楚了,才敢转回来、才又一次企图去观察隔壁桌的徐莯。
谁料徐莯根本还没转回去,于是等他小幅度侧过头时,两道视线就这样直直撞在了一起。
闻钰麻了:“......”
徐莯盯着他,视线好像在他脸上黏住了,半晌不眨眼。
闻钰喉咙发紧,他忍不住舔了舔干燥的唇,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这样尴尬的气氛,结果徐莯下一秒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
这下闻钰又只能看着他垂着的侧脸了。
徐莯眼睑微垂着、鼻梁挺拔、唇瓣无意识微微张开......这回模样看着倒是在明显出神。
其实闻钰刚刚一开始是下意识想要喊他一声的,但在看清徐莯眼睛时,又忍住了。
大概是酒精作用下,徐莯今晚的眼眶显得有些湿漉漉,在他与徐莯对视那一刻,他偶然瞥见,那双眼里噙着水光。
.
徐莯在五一长假前一晚碰见了段君珩。
他买完东西从便利店出门时迎面撞上要进店的段君珩,段君珩脸上受伤的地方还贴着层薄薄的纱布,在看到他的那刻段君珩面上表情明显怔了一下。
徐莯也是一样。
两人明显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匆匆对视一眼,徐莯急急从段君珩身侧掠过,迈出的脚步似乎生怕自己逃得还不够快。
这是徐莯从未设想过的,有天自己与段君珩的关系竟会变成这样,因为以往就算是和只有几面之缘的人碰上了他都还会礼貌对人点点头。
......
这几天,徐莯只觉每日都很压抑。
阴云天终日覆盖于R城上空的那片乌云很压抑,他的心情也很压抑。
他曾有过两段超越性别间的自己非常珍惜的友谊,没成想,一夜间这两段友谊好像全都走到了头。
不说段君珩,那夜那样让他惊颤的表白后,列表里周为铮除了那晚问他“到宿舍了没有”外,其余一句别的消息都没再发过。
徐莯也不好再找他了,每当想到那天的场景,惶恐与讪讪都随之而来。
在周为铮对他说“徐莯,看着我吧,你不会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的”时,徐莯在那双近在咫尺的乌黑瞳孔中清晰看见了自己那张脸。
......
凌晨一点。
宿舍内一片昏黑,徐莯终于有了困意准备放下手机去睡觉。
他退到主屏幕,惯性准备将后台的程序全部关闭,谁料迷糊间忽而看到信息栏跳出了个通知,显示有个陌生号码刚刚给他发了条短信消息。
徐莯疑惑点开:
【徐莯,我是段锦。我现在在R城,明天方便吗?我想和你聊两句。】
对于段锦能找到自己新号码这件事其实徐莯不太意外,他惊诧的,是返校前段锦那句话竟然这么快就得到了实现。
段锦当时和他说:我们应该很快就会再见面的,我很期待。
这么看,段锦似乎早有预谋。
且这预谋无非是与段君珩有关。
徐莯不能不去。
如果真的是关于段君珩,那他不能不去。
默了两秒,徐莯抬手在屏幕上敲击着:
方便,段先生说个时间吧。
【段锦:那就明天下午两点吧?地点在你们学校北门这家咖啡馆,可以吗?】
【徐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