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严的钟声从远处钟楼内传来,在风里飘荡着,在一座座风格相似的尖顶房中传得那样悠远、那样深沉。
红毯上,林萍挽着徐莯的手,将他仔细地交到了段君珩手里。
婚礼宣誓时,段君珩眼含热泪,他视线模糊了,他在那片模糊中看清了徐莯同样眼眶泛红的脸。
他颤抖着握住徐莯的双手,在司仪的话音落下后启齿,话音悸动:
“哥。”他说,“谢谢你愿意选择我,谢谢你愿意在那个时候接住我。我爱你,我没有说谎,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能发现自己对你的爱比昨日更深。”
刚刚在一起时,他们年纪尚小,有些话又太重,重到需要缄默其口,所以段君珩不敢轻易在徐莯面前剖白自己。
直至这一刻,真真正正站在了他们人生最重要的节点,段君珩才终于知道有些事可以尘埃落定、有些话也可以落入徐莯的耳朵。
“哥,我现在敢说未来了,我会永远爱你......”他不得不抬手将眼角就要溢出的泪抹去,他学着司仪的话,因为太激动说得有些磕巴,“未来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更无论此后迎接我们的是顺境还是逆旅,我都会永远站在你身边,直至死亡......不,就算□□会消陨,我的灵魂也依旧愿意时时刻刻守护着你,所以或许就连死亡也无法将我与你真正分开。”
“哥,我发誓,我郑重发誓,我接受你成为我的丈夫,余生尊重你、照顾你、包容你,且永远对你忠贞不渝。”
“哥,迄今为止,我喜欢你大概七年了。我很幸运,在这七年里,我能够真切拥有你五年,甚至未来的几十年也还能够与你并肩。”
这一年,段君珩二十三岁,徐莯二十六岁。
他们在年少时相恋,走到结婚的这一刻也还是那样年少。
段君珩曾经设想过无数次自己会在怎样的场合与徐莯交换这枚戒指,他想过太多次,有过羞赧、有过喜悦、有过安定,可只有当他真的为徐莯套上那枚指环时,才发现心是战栗的,他自己也是战栗的。
他在司仪与台下所有人的欢呼中,低头吻了徐莯,这个吻分明与往日无差,又分明与往日大不相同。
他的唇是凉的,徐莯的唇也是凉的,可触碰到一块儿时,徐莯身上灼热的气息又将他身体也带得热了。
“君珩。”
一分钟前,他听见徐莯说,“我也郑重发誓,接受你成为我的丈夫。无论将来是白头偕老,抑或是......命运让我们无法再同行,我都永远忠于你,忠于你的爱,忠于这枚戒指。”
婚礼结束后。
他们开始了为期三个月的蜜月旅行。
他们跑了大半个地球,他们去了伦敦、去了普罗旺斯,他们不断穿梭四季、不断回溯时间,他们去了冰岛看段君珩朋友圈背景图那样的极光,也去了从未涉足过的秘鲁看那些令人惊叹的遗址。
他们走走停停,白天在晴空下观察世界,晚上在熄了灯的酒店房间内相互抚慰。
他们爱得坦诚又爱得炽烈。
第二年九月,徐莯在日历上圈出了一个日期。
段君珩这天下班晚,回来时徐莯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同往常一样将徐莯打横抱起,开了卧室的门,将徐莯轻手轻脚放到床上,又替人仔细掩好被子后才找出自己的睡衣去浴室洗漱。
等到收拾完,段君珩带着身沐浴露特有的清香如往常数个夜里所做的那样从背后搂上了徐莯。
徐莯翻了个身靠在段君珩怀里:“君珩?”
“嗯?”段君珩借着床头微弱的光线去看怀里的人,“我把你吵醒了吗?”
徐莯摇摇头,否认:“没。”
“那怎么醒了——”
段君珩的唇瓣被徐莯堵住了。
光影在空茫的天花板上投下两道紧密交叠的身影,段君珩看着此刻在自己身下的人,忍不住挑了个眉,毕竟某人这段时间鲜少有如此主动的时候。
“等等。”段君珩在接吻的间隙仰起头,伸手去够床头柜里的东西。
那只指节修长的大手在即将触碰到抽屉门的一刻被徐莯以强硬的力道拉了回来,段君珩错愕一瞬,低头就见徐莯此刻的表情颇为......刚毅?
段君珩疑惑不解:“宝贝?”
“不用了吧?”徐莯直直看着他,“够久了。”
“什么——”
“不要用那个了。”徐莯打断他,徐莯眉头轻敛着,“我想要你的。”
他没明说想要什么。
但段君珩知道。
终身标记。
徐莯现在在索要他的终身标记。
段君珩垂下眼睑,忍不住舔了舔唇,话音显得有些局促:“宝贝,这种事我们还是再——”
“我不要再考虑了。”徐莯话音比动作更加强硬,“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话音落下的瞬间,段君珩猛地反应过来,他神色无比懊恼,“对不起徐莯哥,我忘记了今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对不起,都怪我忙忘了,我明天就补给你好不好?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这样的,对不起宝贝......”
徐莯掌心下覆着那张无法再开合的薄唇,他紧紧盯着身上人那双浅色的瞳孔,将话说得更加直白:“补偿我,用你的终身标记。”
“......”
从未体会过的巨大疼痛搅得徐莯表情痛苦又无法自控,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紧紧抱着身前的段君珩,紧紧感受段君珩身上的温度。
生理性眼泪在他面上交错流淌,顺着他的面颊低落在床单上,也低落进段君珩的掌心。
“宝贝,我爱你,我永远爱你,不哭,好不好?”
一开始段君珩还不断哄着徐莯,直到他发觉徐莯留下的眼泪完完全全是不能克制的,他只得在怜惜下被迫选择妥协。
“哭吧宝贝,我在呢,想哭就哭吧。”
“我爱你,徐莯哥,我爱你。”
“你是我的,宝贝,我会对你好,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我会保护你,不要怕。”
......
卧室内,茉莉与雪梨的信息素比往常数次都要契合,它们纠缠着,难舍难分。
这浓烈的信息素中,哭声逐渐停息,终身标记完成了。
“段君珩。”
理智在一点点回到徐莯的躯壳内,他靠在段君珩怀里,虚弱又满足地扯了扯嘴角:
“我终于彻底属于你了。”
正文完。
2026.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