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米面粮油全都公有制,定量发给,绝对不允许私下买卖,这是投机倒把,被抓住可是重罪。
严重可是要吃枪子儿的。
温有根瞪了自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婆娘一眼:“乔丫头,你奶就随口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
温乔表情不变:“我也就随口提醒一下,爷,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举报自己亲爷奶这种事,我这么孝顺的人,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温有根:“……”
有什么是这死丫头做不出来的?
温有根心里毛毛的。
他摸摸自己兜里的小黄鱼,心想今天去黑市一定得避着这死丫头!
眼看着话题跑偏了,温燕赶紧重新言归正传。
“二妹妹,钱没有,那陆家昨天拿过来的那些肉呢?那么多肉,你一个人怎么吃得过来?”
温乔:“谁说我要吃了,那些东西我准备留着将来结婚办席的。”
“什么?”马翠花跳起来,“你一个丫头片子,结婚哪用得着那么多肉?你把肉全给我,我给你办。”
温乔这下连笑都懒得笑了:“肉都给你,办席的时候怎么可能还有剩余?我可不想我的婚礼像燕燕姐昨天那样,成为整个大队的笑话。”
温燕被戳中痛处,表情跟死了爹妈一样。
温乔站起来,不想应付了:“我吃饱了。”
“二妹妹……”温燕不甘心,还想继续掰扯。
温乔却突然你回头,好奇道:“对了燕燕姐,听说你在镇上的临时工,每个月有整整十块钱的工资?”
十块?
一直臭着脸的周文生表情微动,看向她。
温燕心里咯噔一下,完全不敢回视:“你、你什么意思?”
温乔压根没想要她的回答,说完就自顾自走了。
温燕:“……”
温燕不死心。
她继续撺掇温有根和马翠花:“爷奶,你们可是二妹妹最亲的人,你们让她把东西交出来,她不得不交。”
并没有人回应她。
温燕觉得纳闷,抬头就看到马翠花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燕丫头啊,”马翠花挂着虚伪的笑,“你看你都结婚了,跟着姑爷一起住娘家,也是咱大队头一份了。”
温燕一脸防备道:“等周大哥家里钱汇过来,我们就立刻批宅基地,盖房子搬出去。”
周文生眼神闪烁了一下,点头:“没错,我家里最近有些情况,等过段时间钱就汇过来……”
“过段时间是多久?”
温有根突然直勾勾的看向他。
被这样一双阴鸷浑浊的眼睛盯着,明明身在八月天,周文生却觉得自己脊背直冒冷汗。
他完全不敢跟他对视,磕磕巴巴道:“快……快了……”
温有根将筷子一放:“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快了是多久,但是在你把欠我们家的钱还回来之前,没有在我们老温家白吃白住的道理。”
温燕大叫:“爷,之前不是你说让我们住在家里的吗?”
“让你住家里,也没让你白吃白喝啊!”
马翠花嗓门比她还大:“你看看你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样不要钱?你以为这些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杨金凤完全不敢替闺女出头,跟只鹌鹑似的没吱声。
周文生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原以为只要娶了温燕,就能靠他们温家在五道沟摆烂。
没想到事实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才结婚第一天就这样了。
后面的日子可怎么熬?
他抓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你们想怎么样?”
温有根的眼珠子在他跟温燕之间来回游移。
半晌,沉声道:“乔丫头说,燕丫头镇上那个临时工的工作,一个月有十块钱的工资……”
温燕把温乔从头骂到脚,也不知道她究竟怎么知道她工资的。
现在温有根明显在打她工资的主意!
要是让他们知道……
温燕压住心头的恐慌,故作平静道:“城里不比咱们乡下,吃喝住宿都要钱,每个月回来还要给爷奶爹娘带东西孝敬你们,根本没攒到钱。”
马翠花不相信:“每个月十块,再花也不能一毛钱都没攒到吧。”
实际上温燕爱美,为了打扮自己,经常扯布做衣服,买各种小饰品,捯饬自己,还真没有剩余了。
马翠花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答案了。
她气得差点把碗砸了:“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能造呢?工作半年快六十块钱,你竟然一毛没攒下来!”
“那是我的工作,我的钱。我花我的钱怎么了?”温燕不甘心道。
“什么叫你的工作你的钱?咱家没分家,这可都是我老婆子的!”
温燕看着她不说话,眼里全是不服气。
“你什么眼神?”
马翠花总算逮着机会,指着她的鼻子大骂:“死丫头真是反了天了,以为有个工作了不起了,我今儿话撂这了,你的工作今后换给招娣干!”
突然被点到的招娣猛地抬起头。
刘春霞也有种被钱砸到的不真实感。
只有温燕不可置信道:“凭什么?那是我的工作。”
“就凭我是你奶!”马翠花振振有词道。
“你是我太奶都不能抢我工作!”
温燕指甲深深嵌入皮肉,狰狞道:“先不说我只是个临时工,招娣才十五岁,镇上招工根本不会用她!”
马翠花谋算落空。
她气得抡起胳膊就给了温燕一个大鼻窦:“小贱蹄子,反了天了!今天我非让你知道什么是规矩!”
正好温燕也不想忍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就往马翠花脸上挠去。
马翠花捂着脸哀嚎:“血!哎呦喂!我的脸流血了!”
其他人见状,赶紧把两人拉开。
整个温家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