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大粪是大队最脏最累的活,向来都是那些,被下放到牛棚里的臭老九和黑五类干的。
他们每天跟屎尿打交道,身上洗不掉的骚臭味,隔老远都能闻到,谁见了都得躲着走。
周文生自恃读书人,清高的很,觉得自己的手是用来握笔的,罚他挑粪,不如杀了他!
他噌地一下从跳起来,脸色涨红的指着温乔:“你竟然让我去挑粪?温乔,就算你没嫁给我,也不用这么歹毒吧?”
温乔嘴角一撇:“不想挑粪?还是把你送回知青办吧。”
周文生瞬间语塞。
“不愿意?不然把你送去派出所也成。”
周文生:“……”
比起把他送去知青办或者派出所,挑粪其实挺好的。
周文生闭了闭眼,眼角流下两行屈辱的清泪。
因为他发现挑大粪虽然确实脏了点,也臭了点,但至少还能继续留在五道沟,还有一丝咸鱼翻身、逆风翻盘的可能。
温燕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眼底满是嘲讽。
曾经她以为高不可攀的城里人,原来跟她这种乡下泥腿子一样,都欺软怕硬,下贱无能……
大队长见事情终于有着落,松了口气:“那就这么定了。周文生,今后你负责把东尾的粪坑清理干净,一天都不能偷懒!”
周文生咬着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好……”
有人急忙提醒:“大队长,那他骗我们家的东西怎么办?”
大队长抬手安抚众人:“大家放心,他骗的东西,我会从他每天的工分里扣,一直扣到还清为止,绝不会让大家吃亏。”
周文生急了:“不行!工分扣完了,我吃什么喝什么?”
大队长瞬间变成冷漠脸:“只扣一半,所以你能不能吃得饱,就看你自己肯不肯出力,每天能赚多少工分了。”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周文生头上。
他向来偷奸耍滑,干活全靠哄骗女人帮忙,自己从未正经出过力。
现在让他靠自己挑粪赚工分,换粮食,他几乎可以预见,自己迟早得饿死在这鬼地方……
周文生赶紧朝女知青望去,祈求她们能站出来,替自己说句好话,或帮自己还一部分债。
然而那些曾经对他献媚讨好的女知青,此刻要么眼神闪躲,不敢与他对视,要么满脸厌恶,恨不得冲上去揍他一顿。
周文生满脸绝望,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蛋了。
大队长懒得再搭理他。
要不是为了保住集体荣誉,他早把这小王八蛋扭送去派出所了,再不济也得退回知青办,省得在他眼皮子底下恶心他。
不过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一个巴掌拍不响。
想到另一个人,大队长眉头紧锁:“温燕,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闹事了,为了防止你再惹出乱子,我会让人把你关起来,直到孙永贵出院,查清真相。”
事到如今,温燕已经懒得追究,究竟是谁在陷害她了。
倒是孙大脚,无比赞同的用力鼓掌称快:“大队长做的好!这种浪蹄子,就该五花大绑浸猪笼,省得继续祸害别人!”
杨金凤哭哭啼啼地求情:“大队长……燕燕她……”
马翠花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温三有则直接捂着他的嘴警告:“贱娘们,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回去就把你休了!”
杨金凤扑簌簌的掉眼泪,却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温燕看着这一幕,眼里无悲无喜,只剩一片荒凉。
大队长也算看着她长大的,叹了口气,让人将她绑走……
剩下的事,温乔懒得围观,伸懒腰,打了个哈欠。
陆淮川低下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困了?”
温乔揉揉眼睛:“有点。”
“那我们回家吧。”
“好。”
茅草屋偏僻,越往前走,同行的人越少,到最后只剩下蒋卫军一个人跟在来那个人身后。
九月白天依旧还是燥热难捱,只不过晚上多了几分凉意,尤其夜风吹过的时候,带着田间的青草香,惬意又松弛。
蒋卫军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直到走到一处拐角,周围彻底没了旁人,才沉声道:“谢谢。”
温乔故作不解地指着自己:“你在跟我们说话?”
蒋卫军抿了抿唇,轻轻颔首:“今天谢谢你提出让周文生替牛棚里的人挑粪。”
他父亲是一名优秀的军医,以前也备受尊敬,只不过因为早年有海外留学经历,竟被对家诬污蔑,打成了“臭老九”。
所有人都忙着跟他们家撇清关系,甚至有亲戚落井下石,朝他们吐口水,生怕被牵连。
他早习惯了世间的恶意,今晚温乔的举动,就像在漆黑的深渊里,为他点亮了一束光。
蒋卫军不擅长花言巧语,只能笨拙的许诺道:“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
温乔打定主意要当活雷锋,做好事不留名:“我跟周文生有旧仇,今天这么做,纯粹夹带私货,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话虽这么说,可蒋卫军心里门儿清。
他也不拆穿,就那么笔直地站在原地,看着温乔。
温乔应付不来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拐了拐陆淮川,示意他来解决他的同类。
陆淮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朝蒋卫军道:“蒋叔叔以前帮过我们家,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蒋卫军摇头:“以前是以前,今后若有需要,只管开口。”
“别以后了,”温乔突然道,“我正好有件事想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