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除了在那事上有些粗鲁野蛮,陆淮川真的是个无可挑剔的丈夫人选。性格体贴,就连事后都记得在自行车后座上绑层厚厚的棉花垫,生怕骑车颠到她。
陆淮川一直在偷温乔的表情,见状问她:“不生气了?”
温乔傲娇地别过头:“快骑车吧。”
“遵命。”
陆淮川向来不是个爱笑多话的人,以前在部队里,甚至还有“活阎罗”的称号。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跟温乔在一起,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话多了,笑容也多了,连眼底的冷漠都被温柔取代。
要是让秦风看到他这副不值的模样,肯定要叫,但是陆淮川可不管,他享受这种感觉,跟温乔一路说说笑笑的直奔国营饭店。
这个点正好是工厂中午下班的高峰期,一大波穿着蓝色劳动布工装的工人,三五成群地涌进饭店。
他们大多点一份炖菜、一个馒头,找个位置快速吃完,赶着回家休息,或者回车间继续上班。
客流量太大,给国营饭店增加了工作量,服务员的叫骂声,温乔站在外面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禁再次感慨,时代真的不一样。
这要是搁二十一世纪,要是有服务员敢这么冲顾客发脾气,肯定得被暴揍一顿,然后各种投诉下岗。
可现在呢,顾客花钱吃饭,还要看服务员的脸色,被骂了也只能忍气吞声,简直离谱。
温乔看着墙上那行硕大的“请勿随意殴打顾客”提示语,想笑。
陆淮川怕人多挤到她,让她先找个空位坐下,自己去排队打饭。
温乔不肯,执意要跟他一起排队。
好不容易排到他们,玻璃后面的服务员不耐烦地敲了敲钢勺,语气冲得像是要吃人:“要点什……”
话还没说完,目光触及温乔那张惊为天人的绝美面庞,所有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脸上的不耐烦也被谄媚的笑容取代。
对方掐着嗓子,语气和颜悦色得不像话:“是你啊同志,要点什么?要是不知道怎么选,我给你推荐咱们国营饭店,今天卖的最好的红烧鱼,还有粉丝炖白菜。”
排在前面,刚端着餐盘被骂走的顾客一个趔趄,险些滑倒。
怎么还搞区别对待呢?
当他看清温乔的脸后,眼底顿时划过一丝了然,含恨咬了一口大白馒头。
是他不配!
陆淮川在服务员的热情推荐下,快速点好了饭菜,一手端着餐盘,一手拉着温乔,找空位置。
在这年头,当众牵手是出格的行径,难免会被人议论,但这里人多眼杂,陆淮川怕温乔被人撞到,根本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
“川哥,嫂子!”窗边有人招手喊道,“这里!”
温乔和陆淮川循声望去,发现竟还是大熟人。
那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头顶还戴着副哈蟆镜,浑身透着时髦劲儿的,赫然是杨学兵,至于另一个国字脸、一身正气的男人,温乔一时之间想不起对方的名字。
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国字脸男人挠了挠贴皮青发茬,笑着解释道:“嫂子,是我啊,赵向阳。”
温乔终于想起来了:“派出所所长!”
“哈哈,对,就是我。”赵向阳爽朗一笑,“嫂子,现在这个点,位置不好找,你跟川哥赶紧过来坐。”
温乔跟陆淮川坐在他俩对面,而温乔正前方坐着的,是杨学兵。
杨学兵将一个包装精致的包裹推到她面前,抬手捋了捋额前的刘海,臭屁道:“嫂子,我刚从深圳那边跑长途回来,本来打算吃完饭就去找你和川哥,没想到这么巧碰上了,给你带的东西,你快看看。”
温乔下意识地看向陆淮川。
陆淮川将剔好刺的鱼肉放进她碗里:“给你的,你就拿着。”
温乔没了负担,打开包裹,里面是一瓶进口的香奈儿香水,还有一条印着精致花纹的尼龙丝巾。
要知道,这些东西,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可是非常时髦洋气的稀罕物。
温乔将香水喷在手腕上嗅了嗅,诧异的问杨学兵:“这种进口货,应该不好弄吧?”
“小意思。”杨学兵嘚瑟的抖腿,“嫂子,你有什么喜欢的,只管跟我说,就没有我弄不到的。”
“你就听他吹牛逼吧!”赵向阳是临时起意过来吃饭,看着温乔手里的香水和丝巾,酸溜溜的给了杨学兵一拳,“你小子,把泡妹那招用在嫂子身上,小心川哥锤你。”
杨学兵笑嘻嘻道:“川哥才不会这么小气呢,对吧川哥?”
陆淮川但笑不语。
杨学兵有了底气,讨好的继续道:“对了川哥,我爸太唠叨了,天天催我找对象。你一会跟嫂子回去的时候,把我一块捎回去呗。我去你们那儿住两天,躲躲清净。”
陆淮川放下筷子,皮笑肉不笑道:“滚。”
杨学兵:“……”
赵向阳见他吃瘪,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我就说川哥肯定吃醋,你小子还上赶着当电灯泡,该!”
杨学兵抽了抽嘴角,一脸无语地看着陆淮川:“川哥,你……不至于吧?我就是想躲躲我爸的唠叨,又不耽误你和嫂子二人世界。”
陆淮川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等你以后结婚了,向阳天天黏着你和你老婆,你看你高不高兴。”
赵向阳立刻举手替自己澄清:“别扯上我,正常人可做不出这种事,也就杨学兵这么没眼力见。”
杨学兵不敢冲陆淮川发火,只能一把勒住赵向阳的脖子:“你的意思是,我不是正常人呗。”
两人闹作一团,周围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赵向阳到底要面子,整理整理衣服,正色道:“话说回来,你们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天天加班。这破工作,一月工资没多少,天天事儿贼多,忙都快要给我忙死了。”
温乔有些意外:“派出所的工作,这么忙吗?”
“忙,怎么不忙!谁家夫妻打架、谁家的鸡被偷了、谁家孩子跑丢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全得找我们帮忙。我们所里一共就那么几个人,天天连轴转都转不过来!”
温乔看着他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忍不住闷笑出声。
赵向阳看她笑了,觉得一切都值了:“嫂子,我跟你说,我之前碰到个案子,特别有意思。国营纺织厂厂长的女儿下嫁给一个大学生,把他提拔到车间主任的位置,结果你猜怎么着?那男的乱搞男女关系,被女方发现后一脚踹掉,直接去父留子,让他净身出户了!”
温乔:“???”
这人设,这剧情,怎么这么耳熟?
她试探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那男的,该不会叫王建国吧?”
这下换赵向阳错愕了:“嫂子,你认识他?”
温乔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听你这意思,他这段时间没少给你找麻烦吧?”
“可不就是吗!”赵向阳絮絮叨叨地抱怨道,“他净身出户被撵出来后,到处偷鸡摸狗,我就成天跟在他辟谷后面给他处理烂摊子。一个月八回,烦都快要烦死了。”
赵向阳还在继续滔滔不绝地抱怨着。
温乔突然打断他,指着窗外:“你看对面那个,是不是王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