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也会流泪吗？

楚佑铮剑锋微偏，白金剑光划过初生魔怪脸侧，苍红的大地立时现出一道一指宽的缝隙。

魔怪跌在地上，浑身颤抖。

人生清气，魔生浊气。

魔域浊气中初生混沌者为魔怪。

魔怪浑身紫红，无一丝毛发，如紫晶石雕成的小兽，通体剔透，甚至可以看见胸腔中，正在跳动的豌豆大的心脏，与心脏附近延伸出的血管。

黄豆大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着，与修仙界其它生物，甚至与楚佑铮都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魔域最普通的初生魔怪。

或许是感知死亡降临，魔怪硕大的瞳孔下，挂着两滴晶莹剔透的眼泪。

眼泪透明无色，顺着魔怪紫红色的皮肤，滴在苍红的大地上。

“罢了。”

道剑消散在楚佑铮手中，尘土飞扬，紫红色的魔怪化作一团浊气往远处逃遁。

就在此时，一团紫气自天际而来，一道墨色光芒从紫气中弹出，化作牢笼困死魔怪。

紫气散去，一个骑乘飞鱼的女子出现在楚佑铮面前。

她右腿屈起，左腿自然垂下，自在坐飞鱼之上，高风吹起她垂落的道袍，看见楚佑铮，她眼中露出一抹不常见的温柔。

“铮儿。”

楚佑铮抬头，朝她稽首，执弟子礼。

“师傅。”

修仙界有十大宗门，三大圣地。

楚佑铮出身三大圣地之一的太虚清净宫，清净宫在修仙界俗称为天外天。

她是当代的天外天道门行走，她的师傅则是天外天三大殿之首玉京殿殿主云容照。

方才楚佑铮所做的一切，云容照全都看在眼里，她的声音与她的眼中的柔和不同，显得有几分冷酷。

“修士修行，最重因果，无情道尤甚。你初悟无情之道，不该生出恻隐之心。”

“你来此地，是为了做什么？”云容照明知故问。

“磨剑。”楚佑铮回答：“无情道者遵七诫，不可对修仙界人出手，也不可擅自干扰人间秩序，唯独此处，能让我磨剑。”

“那是该斩之物……”

云容照看向那只困在墨色牢笼里的魔怪，魔怪正在疯狂撞击牢笼。

可初生的魔怪怎么能逃出化神大能设下的牢笼？

“不该与你有任何的因果牵系。”云容照又将目光投到楚佑铮脸上。

楚佑铮没什么表情，平静看她。

天外天宗门在秘境之中，那里是一个清净之地，无争无斗，连四季都少有变化。

楚佑铮修习无情之道，顺应天地无情之理，久而久之，连表情也都变得和天外天的四季一样不分明。

“因果……”

楚佑铮目光微垂，落在挣扎的魔怪身上。

“可它在流泪。”

“这不该是你收剑的理由。”云容照看着楚佑铮：“修仙之途漫长无尽，你如今方修行半甲子，便已入了金丹之境，或许你走的太快了。”

楚佑铮抬目。

“无情之道，源于我天外天，鲜少人能悟得其中真意，你虽入道，却还留着三分慈心。”云容照微一迟疑，语气像叹气：“你的年纪，终究太小了。”

“师傅。”楚佑铮停了片刻才问：“我该杀了它是吗？”

“灵魔两立，你身为灵修，本就该斩魔修，今日放过这只魔怪是因，此因是你种下，也必须承此因的果。”

“无情道，最重因果，你明悟道典，理应更明白，因果对于无情道而言，意味着什么。”云容照又将目光落在那只魔怪身上。

这只魔怪的力量在两人面前如同蚂蚁，两座大山讨论是否要压死一只蚂蚁，这场景着实古怪。

因果。

楚佑铮双指在空中一划，一道金光闪过，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在金光中逐渐显出形体。

这是楚佑铮的道剑剑胚。

无情道与寻常的修道不同，需经历生情、忘情、无情三关。

每一关都会经历劫难，只要无法向上，便会跌落境界，直至成为凡人。

无情道者一旦入道无法再修习其他道法。

若是不能勘破情关成就大道，便只能永堕轮回，承凡尘七情六欲之苦。

而只有经历七情劫难，才可将七情锻入剑胚，完成属于她自己的无情道剑。

楚佑铮看着从金光中跃然而出的剑胚。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天外天。

天外天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供她磨剑，唯有魔域最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