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澜眨着眼睛:“那就教我别的好吗,别的剑。”
“我不会别的剑。”
“那我就学你的剑,我不怕疼的,我经常和鲨鱼打架,它们咬我我都不觉得疼。”
爽朗的笑声消散在一片炙热的白光中。
楚佑铮觉得自己眼皮变得有些沉,再睁眼时眼前便成了一片竹林,她低头,飞澜此时已经长大,甚至脱去鱼尾,穿上了人类的衣裳。
“师尊。”飞澜提着酒坛飞奔进林中小院,院中人独坐石桌前,带着笑意指着桌子:“烦你买酒来,正好这一壶喝完了。”
“师尊,你究竟什么时候教我学剑啊。”
“都说了,你不适合学剑,我不是给你其它的道典了,好好学着。”
“可我想和你一样学剑。”
“再说再说。”
酒未饮尽,那人已纵剑在林中狂舞。
林中白衣舞剑,浩然潇洒如陨落的竹叶。
楚佑铮捂着胸口,心颤如沸,烫的飞澜喉咙发干。
又重闭上眼,再睁眼是白衣人的背影,飞澜站在原地,他身后是肆虐的风暴与翻滚的海洋。
白衣人离开的背影稍顿,飞澜喜出望外往前追去,他早已长大,如今已与那白衣人差不多高。
“师尊。”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希冀。
“东海有事,你回去吧,今后也莫要寻我了,你我师徒缘分,就此尽了。”
飞澜脚步一顿,只听耳边铮鸣,那人连衣袖都未挥动,便御剑上了九天,将他舍弃在这狂澜边缘。
再后来的记忆没有她,飞澜也懒得记住。
再后来,飞澜离开了东海,耗费许多时间,在小周天找到了她。
睁眼是无尽的火海,楚佑铮看着自己一步步靠近火海中心的人,无力跪倒在那人背后。
“无情道,就是这样斩情的吗?”飞澜声音苦涩,他抬手,却不敢去碰那人的背影。
“天道之事,人不可违,我与你确实有一段师徒缘分,我自认对你并无丝毫超脱于师徒的不妥之处。”那人转过身,眼中分明是周身火海,可却冷得让人打颤。
“是,是。”飞澜泣不成声:“是我的错,是我有非分之想,是我先动了心!”
“师尊,我不要你做我的师尊了,我不要。”飞澜伏地哭泣。
分明他有太多的想说的东西,可在见到她的这一刻,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说他早就对她生了情根,这情根已经深入肺腑,难以拔除。
可说了又有什么用,以师徒之名行走世间数十载,他懂,就算说了,她也不会回应。
一声叹息自火海中心发出,火焰飘摇,无风自动。
“你我的缘分已经尽了。”她道。
“没有!”飞澜从地上爬起,双膝踉跄往前冲去,在距离她一步的地方跌趴在地。
他浑身都染了棕色的泥土,却丝毫不觉,只是一双眼执着仰望着她。
“你我的缘分,没有尽!!”
“我已经找到你了不是吗?我已经找到了,没关系,你想让我当你的徒弟,我就继续当你的徒弟,想让我做什么都好,只要让我留在你身侧。”他双眼淌泪,泪水几乎要模糊那人的身形。
火海在她周身如海浪般起伏,她垂眸,如坐莲上的观音。
“何必执着呢。”
“执着?”飞澜一愣,丧气般跌在地上,苦笑出声:“无情道。”
“无情道……这就是无情道吗?”
他捂住自己的额头,笑得浑身颤抖:“好无情啊,怎么会如此无情呢,数十载的师徒之情,说
不要就不要。”
“既然什么都不要,为何当初要救我,为何要答应当我的师傅,为何放任我对你的情感,为什么,为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双手一甩,怒瞪眼前淡泊如霜的人:“楚非白!!”
“你告诉我啊!!!!”
“为什么!!!”
“楚非白!!”飞澜紧攥着手,怒声质问。
楚非白叹息,却没有回答。
“……”
“………师尊”
怒吼落为轻飘飘的两字。
飞澜满眼是泪,痴痴望着楚非白,泪水顺着他的眼眶不断往下滴落,每落一滴,地上便多一颗白色的珍珠。
鲛人极少落泪,每落一滴泪,便会化为珍珠,同时鲛人的寿命也会缩短一年。
一粒珍珠,便是一年的性命。
可飞澜却未停,没命又有什么?此刻的心痛,宛如刀割,每一道伤口都让他生不如死。
虽然与楚非白之间只隔了一步之遥,可他却觉得两人之间分明隔了天渊,珍珠落在他身侧,他痴痴看着楚非白,一点点膝行至她身前,额头抵在她衣角上。
“我听说,无情道要杀挚爱证道,楚非白,你杀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