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
她大抵是疯了。
大雨滂沱而下,如剑雨落在楚佑铮身上,她未用灵力覆盖体表,任由雨水砸落在她头发、肩膀,乃至身上每一处,雨水渗透进衣裳里,坠着衣裳笔直贴在她身上。
她站在一条不知名的溪边,大雨砸落在溪水里,轰隆隆如一阵阵渡劫的雷声,楚佑铮任由神识沉入水中,隔着水听着这轰隆雷声。
或许一开始遇见就是一种错误。
也或许她早就应该动手,而不是一再心软放过湛灵溪,到了如今铸成大错,再怎么补救也都来不及了。
而这个情劫要怎么渡,楚佑铮毫无头绪。
无情道修行决不能为俗世情缘所累,楚佑铮从前历经的情劫是与友人之间的情,那时她道剑初成,手起剑落,直接斩断了与友人之间的牵系。
可与湛灵溪,要如何去斩?
她的道剑受损,无法斩去与人之间的牵系。
若要还他因果,虽然与湛灵溪相识不久,她一直尽力不欠他什么,可哪怕是之前并无因果牵系,山洞中那半月之情,她该如何去还?
越想越无解,楚佑铮在雨中睁眼,仰头任由雨水铺面砸落。
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也想不出解决的法子。
唯一的方法,或许只有杀了湛灵溪。
可她下得去手吗?
明明有很多次机会杀他,可她却一次都没有坚定下手。
楚佑铮重又闭眼,深吸一口湿润的雨气,重重呼出,如砸落的山石。
她周身金光环绕,却并未扫去雨水,只是每绕一圈便黯淡些许,直到最后消散在雨水中。
楚佑铮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哀恸。
她修行四个甲子,本已到了练虚圆满,却因为三次破镜跌落至元婴中期,而这一次她虽未强行破镜,可火毒荼毒经脉加之她心境不稳,如今已经跌落至金丹圆满。
无情道,本就是不进便退的道。
是一剑破天的道。
是锐不可当的道。
可她的剑,钝了。
不知道从何时起,失去了剑锋三尺寒光。
一声铮鸣,玄则出鞘悬浮在楚佑铮身侧,楚佑铮伸手,玄则飞落她掌心,七尺长剑上,那道裂痕已有米粒宽,即使是站在楚佑铮身旁,都可以肉眼看到。
再这样下去,她的道剑便会消散。
无情道的道剑很特殊,是以剑主斩断的情缘为材料铸造而成,按理来说是绝对不可能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