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楚佑铮记得,青云宗的长老曾对她说过。
楚非白一人一剑,荡平魔域千里。
那样柔和的手,竟有如此惊人的力量。
楚佑铮不由得认真起来。
楚非白的一生,短暂而又绚烂,如同烟火,她入天外天第二日便坐无情剑碑前悟道。
悟道三年,一朝得成。
三十甲子生情。
二十甲子忘情。
五十甲子无情。
跨入无情之前,一人飞渡天渊,尽斩魔域八大魔,一剑荡平魔域千里之地。
最终于人间终南证道,可惜,她飞升失败,就此陨落。
而自她之后,天外天再无人能从剑碑悟道无情,直到楚佑铮的出现。
楚佑铮说不出此刻她心中的震撼之情,
史册用词简短,对于楚非白的记载,不过寥寥数十言,甚至都未记载她是如何渡过生情忘情,又如何到无情。
可她却似亲眼见她的一生,见她终日枯坐剑碑之前,见她意气风发行走世间,见她谈天说地,与人对月饮酒。
眼中一切逐渐消散,手中史册也消失无形,夜枢的声音也消散,楚佑铮周围一切骤然沉寂暗下来。
微一抬头,她见眼前圆月一轮,有人独坐月下飞檐。
她没问那人姓名,她知道,那就是楚非白。
“今朝擎剑去,明日刺蛟回!”
楚非白对月饮酒,忽地转过头,骤然与楚佑铮对视。
四目相对,楚佑铮像是被人按在原地,天地万物顷刻在那双柔和的,似乎能容纳万物的眼眸中消失殆尽。
在陷入一片黑寂时,楚佑铮只听耳边传来叹息。
“人世本苍然无物,可我为何会生怜惜呢。”
“少宫主?”夜枢的声音似乎自遥远之地传来,楚佑铮猛地醒来,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一股奇妙的寒意油然而生,又转瞬即逝。
楚非白那双柔和的双目与夜枢关切的眼神重叠。
楚佑铮有些恍惚:“夜长老?”
“少宫主怎么了?”夜枢疑惑:“少宫主似乎看入迷了。”
楚佑铮阖上史册:“与我同姓,又是前辈,看得深了些。”
她将书还给夜枢,夜枢接过:“少宫主这次出去,受的伤不轻,既然已经回来,不如先治伤。”
“多谢。”楚佑铮颔首。
楚佑铮转身离开,立刻往天外天玄天殿而去,玄天殿是历代宫主的居所,也是如今天外天现任宫主楚之韶的居所。
“少宫主。”守门的侍者稽首,楚佑铮飞掠而过,落在殿门之前,稽首低头:“宫主。”
殿门从内打开,一个极为清冷的女声传来:“进来。”
楚佑铮整理好衣裳,迈步走入殿中。
玄天殿各处摆设极为庄严,殿中一侧仙鹤香炉正有袅袅烟气散出,烟气之后,一方书桌正为一侧天光所照,桌上摆着许多书籍,更有数方砚台,一着天外天月白宗主服的女子持笔抬头看来。
她面似鹅蛋,眸若星辰,周身云气环绕,恰似谪仙端坐,却无半点飘渺气,满身尽是威严与庄重。
楚佑铮迈步至书桌前十步,站立不动,稽首恭敬出声:“无情殿弟子楚佑铮,领受道门行走一职,自境外归来,拜会宫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