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双生灵药有很多,可能双生生死之意的灵药,只有两味,灵霜草与补魂花。”
楚非白话音刚落,楚佑铮猛地一颤,她想起了她离开天外天后,进入秘境之事,那生长于秘境之中的两味灵药,便叫做此名。
“灵霜草性热,可修补神魂,救人性命,只要有一口气便可以将之救活,补魂花性寒,顷刻之间便可决断人之生死。”
“这世间生死之灵药不少,这两种草药任意一种单独使用,都不过是一味极其普通的灵药,可只要二者合用,便可发挥其相斥之力,造化之功使得二药自锻为丹,可使人徘徊生死之间,以生灵智。”
楚非白看向楚佑铮:“你见过了?”
楚佑铮点头:“是,当时我去秘境历练,有魔域之人前来夺药。”
“想必那时,我的灵体便已在魔域了。”
“那另一种是什么?”楚佑铮发问。
楚非白似有不忍,偏过头,道:“以灵智养灵智,是这世间最简单,却最不容于世间的法子。”
哪怕楚非白未详细解释,楚佑铮都瞬间了然。
何谓以灵智养灵智?
这世间动物、植物、器物都有其灵,但这种灵还上升不到智,动物依靠本能而活,植物无法离开根系之地,器物只能为人所用。
只有人,天生灵智,可生杀动物,移动植物,利用器物,人是天生慧种,也是最好的材料。
楚佑铮的神智越发凝重起来,她没有忘记魔域在澜城的所作所为,也就是说,弗谖的灵智,是以那一城的百姓养成。
至于灵体,虽不知魔域的究竟有什么手段,但多半与澜城那截魔骨有关。
事已至此,她不再追究什么,只问:“我与她既然有前世的羁绊,今生的宿命,我该如何斩她?”
楚非白本背对着楚佑铮而立,此刻她回眸,视线骤然与她相对:“方才我为你治伤之时,在你的丹田里看到了另一把剑。”
“天地蜉蝣之理,是时间的瞬间,也是永恒的长河。”
“无论轮回多少次,在时间长河里,我们都站在一处。”
或许是因为两人是前世今生之顾,楚佑铮瞬间便明白除非白的意思。
天地蜉蝣,可利用时间之理,展开时间长河。
时尽之海里,那棵枯树下,那个老人说的话,此刻与楚非白说的话同时在她脑海中响起。
在同一条河里,斩断因果。
那时她无法理解,可现在,却似乎摸到一丝冥冥之物。
蜉蝣剑似有所感,几乎在瞬间便出现在楚佑铮身侧,散发出淡淡的银光,楚佑铮偏过头去,在晶亮的剑光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这段时间,她一直处于一种迟疑和迷茫中。
玄则被毁,她全身筋脉断裂,屡次在生死之际徘徊。
昏迷不醒之时,她曾多次梦见楚非白,更多次问自己。
她,到底是谁?
每一次这样问,几乎在下一刻,楚佑铮便能回答。
她就是她。
可有时她多少还是会想,今世的楚佑铮有多少像楚非白?有多少是前世楚非白?她的力量,究竟是自己的,还是楚非白的赠予?
剑身上所照出的面容,楚佑铮从未仔细看过。
长眉如剑,眉下双眼似凤,眼角高飞带着天生的焰尾,薄唇微白,只有些许血色,整张脸不带任何的情绪,嘴角平平,像一张雪山顶的供桌。
从未仔细端详的面容,此刻如刻骨髓。
她恍然,心尖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在心中蔓延。
她从未改变过。
从睁眼开始,她便一直是她。
无论她的名字是什么。
她都是她自己。
不是楚非白,不是弗谖,只是她自己。
不管她如今叫什么名字,那些过去的已经成为过去,如今行走世间的,是她。
这一刻,楚佑铮仿佛看见自己站在一条流速平缓的河流中,河水漫过她腿肚,她抬眼,在河流上游的是持着镰刀的弗谖,是持剑平视的楚非白,而她站在下游。
她们之间隔着静默的河水,又像隔着万丈的深渊。
楚佑铮听到耳边剑声铮鸣,她伸手,握住悬在一旁的蜉蝣,剑尖划过水面,未斩断河水,只是留下一条极浅的水花,水花转瞬即逝,却让楚佑铮的神思逐渐清明起来。
大梦初醒,她眼中却是清明的坚定,楚佑铮拱手朝着楚非白弯腰:“多谢。”
楚非白扶起楚佑铮,释然轻笑:“虽然这样的话或许不适当,但你或许可以走完,我从前未走完的路。”
楚佑铮心中的芥蒂方才已经消解,她放缓了神情,那张素来没什么情绪的脸多了几分独特的色彩,她带着几分笑意道:“承前人之志,行吾之道途,怎么会不适当,前辈为我开解谜团,处处顾及我心中念想,我想,我知道为何前辈虽然离世,却仍然为人惦念了。”
楚非白齿间溢出一声笑。
“自昔年无情道乱后,修仙界无人再修习无情道,唯有天外天,自祖师起,一脉一人单传至今,天外天只有一人能传此道,一人能修此道,好像成了一个不可破除的规则。”
“多可惜啊,若我晚生,或你早生,我们二人定会是此道知音。”
楚非白周身散发出淡淡的莹光,她仰望天上那颗忽明忽暗的星星,不知何时,那颗星星的光芒逐渐将二人头顶的黑暗照亮。
“造化弄人。”
楚非白四望渐亮的天:“命途难测,今日你我一见,恐成永别,我无物赠你,你丹田中的那柄剑,有时间之意,我便将我在此的记忆都与你,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
她手中陡然出现一点白光,抬手点在楚佑铮眉心,属于楚非白的记忆瞬间汇入楚佑铮脑海。
无数岁月与光阴中的孤寂,一人枯坐对时间流逝的无知无觉,还有见到楚佑铮时,惊涛拍岸般的震撼。
无数记忆与感触涌入,让楚佑铮有些招架不住,她晃着脑袋,只听楚非白接着道:“你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感悟什么,尽快离开这里,离开之后去找百鳞甲,你丹田之中的剑,强度还不够你施展真正的时间之理。”
“百鳞甲是鲛族之物,或许可以帮你将此剑强度再上一筹。”
“我不知那剑的剑主如今何在,只是你若是要对付我灵体所化之魔修,最好注意不要让那柄剑落入对方手中,这世间只有你二人能用出此剑真意,有机会,杀剑主夺剑未尝不可。”
“时间无多,尽快离开。”
楚佑铮还未出口,楚非白的身形便逐渐消失在她面前,她伸手想要去抓楚非白的衣衫,可脚下虚空转瞬成无,她不由自主向后倾倒,直至掉落黑暗之中。
再次为光亮包围时,一声怒喝从远处传来,楚佑铮猛地睁开双眼。
“就算有了她的记忆,又如何?”
“我仍是虞晚照,而不是谢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