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暗,瘦骨嶙峋的村民在这夜里,惨白的像一株木棉。
楚佑铮未动,新娘旁的老人扑过来捂住新娘的嘴巴,惨声厉叫:“二娘,你说这些话做什么,你是要得罪神明吗?”
二娘一把推开老人:“我不说,难道真的要我去送死吗?“
“嫁给仙君,是你的荣耀!”
“可从来没有人见过从前那些人,她们都死了!我这是去送死!”
“你在胡说什么!你中了邪是不是,你是被这城里的邪气污染了!”
“我不是中邪!我是不想死!”
二娘发疯似的大叫,挣扎让她头上的珠串尽数落在地上,原本为珠钗固定的头发也完全披散下来,黑夜吞噬了她身上的喜服,独留她煞白的脸,在寒夜冷风里颤抖。
“阿婆。”
“为什么要送我去死呢?”
“我不去!我不去!!”
楚佑铮从二人的争吵中,知道了大部分她想要知道的事情。
这件事情,若是按照往常,她绝不会出手。
哪怕是现在,她的理智也在告诉她,无须出手。
她不是什么慈悲的人,更没有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志向。
她只会将眼前的一切当作是众生的宿命,你选了什么路,自然就要付出代价。
无论代价是什么,那都是宿命。
可现在,她站在这些人中间。
披头散发的红衣新娘发疯似的哭诉,她身边白发老婆婆哀求磕头。
眼前一幕像一场葬礼,旁边僵硬着身体跌坐在地,惨白着脸的村民,像是为亡灵陪葬的纸人。
她忽地明白了为何楚非白会有所谓的怜悯,一点慈悲心。
人心,终究是肉做的。
哪怕用铁打造的再严密,也终究无法掩饰那颗在胸膛鲜活跳动的人心。
此次魔域一行,生死难料。
在小须弥天处没有得到补剑的方法,她手中便只有一柄蜉蝣剑。
虽非手无寸铁,但楚佑铮心中却始终有几分不安。
魔域艰险,她怕是没有活着回来的可能。
既然要死,死前又为何要计较因果?
楚佑铮弯下腰,伸出手。
“站起来。”
新娘从杂乱的发丝中抬起头,有点不可置信地,迟钝地,将手放在楚佑铮手心。
“你们所说的仙家,无论是不是修士,我都会去处理。”
“你们回去吧,莫要再信奉这些莫须有之物。”
一滴眼泪从新娘眼睛里流下来,楚佑铮手背一凉,她松开手:“你们所说的无上仙君,在什么地方?”
“西北侧,就在我们村子前面不远的地方。”
新娘指着一个方向,楚佑铮道了声谢,转身缩地而去。
“这是真正的仙家啊!”
方才的白发老婆子也站起来。
“我就说,那个什么仙君是骗人的,看这位仙家,仙气飘飘的。”
“要是这位仙家打不过仙君怎么办?”有人小声问:“我可听说,那位仙君很厉害的。”
“不会。”二娘望着弯曲的小路:“我相信这位仙家。”
新娘所指示的方向,正是楚佑铮要去的大阵生门。
她飞落在一处山头,远望一处极为华丽的宅邸。
自从澜城沦为死城之后,原仰赖澜城的周围村镇也都成萧条之所,可这座宅邸却不然。
四方院墙建的极高,朱红大门上尽是金色的铆钉,门外两尊护院狮子闪耀着碧色光彩,显然是以整块玉石雕刻。
其内院落杂布,一方水潭占面极广,其中湖石错落,这个时节,湖中还开放着碗大的莲花,正有人从湖上石桥迈步而过,一下子消失在石山后。
楚佑铮眉头微微蹙起。
寒冬夜里,莲花盛放,说明此地有灵阵。
俗世一些世家宅邸也多半会有灵阵,这些灵阵算不上宗门不传之秘,作用对于修士来说甚微,多半是护院之用,或是有一些微弱的聚灵能力。
可能在一定范围内轮转四季的,甚至保持自然造物永不凋零的,却绝不是什么简单的灵阵。
楚佑铮从山头往下走。
没了玄则,她的实力大不如前,就算仍有金丹期的修为,可终究无法与从前相比,若此地修士是元婴期甚至更上一层,她便难以招架。
总不能,为了一个练虚或者元婴,而让自己受重伤。
那太不值当了。
眼前树林渐渐茂密,漆黑夜色里,林中火光闪耀,楚佑铮蹙眉从旁而过,几个原在说话的少女一下子住了嘴,面面相觑。
“你,你是什么人?!”有胆大的站起来问。
楚佑铮停住脚步,侧身直视:“这里是无上仙君的府邸附近,你们在这里生火,难道是其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