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那尊百丈剑客缓缓抬起手中长剑,气流席卷,如同水龙卷般在极其强大的力量之下,朝着剑身缠绕而去。
阔大浩然之气,至刚至强。
正如李洞微此人。
她自负,自傲,从不肯向任何事物低头。
剑术落人后,她便日夜苦修,剑意落人后,她便数十年如一日枯坐竹林悟道。
三百甲子,她每一步都走的艰难,却每一步都走的很踏实。
修仙界有无数天才,可有许多不过如流星,一闪而过。
李洞微不是那颗流星,她或许都不是群星之一。
她只是一粒沙,却在如数年岁中,将自己锻成了铁,锻成了剑,一出鞘,便将群星的光亮都遮
掩尽。
她的剑意,也如她的人。
泷眼中多了一份可见的认真,她落下手,龙珠重化一柄长枪。
一旋手中枪,枪尖划过她周身。
“我有一枪,也请你领受。”
寂灭般的寒意骤然收回,如同时间倒流一般,那原本为此到寂灭之气划伤的空间,瞬间恢复原状。
涟漪倒转,凝缩回晶蓝的长枪之中。
其后,四周一切的声响与颜色像是一瞬间消失。
狂风还如刀在吹刮,可呼啸的风声像是消失了般。
陆峥嵘一下看向楚佑铮,楚佑铮眼中神色更为凝重,分明她的胸膛起伏比方才更甚,可是她半点都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一切,像是前奏。
一切寂灭的前奏。
泷的声音,在一片无声中格外突兀。
“向你介绍我的宝贝。”
她手中晶蓝色的长枪如呼吸般闪烁,似乎是在回应她,冰晶小龙从枪声盘旋而上,缠绕在她肩膀。
她道:“枪名,归终。”
“你无须对我说你的剑,我也不会记住要为我斩杀之物的名字。”
她话音一落,青云宗大阵中的修士顿时发出许多嘈杂的骂声,栖息红梅上的白鹤清啼一声,似在为李洞微助威。
卫殊死死拉住陆破山。
“你若现在去,便是乱她的剑,你是剑修,难道不懂剑修决斗之时,她人绝不可插手吗?!”
陆破山怒视卫殊:“少拿那些没用的来压我!”
话虽如此说,但她还是熄了怒意,不再有任何动作,只是死死盯着李洞微。
魔修阴云上方,披月玄隼长啼,与白鹤的啼鸣声在空中相撞,谁也不让过谁。
李洞微依旧垂目,她已然沉浸在自己的剑意之中,似乎并未注意到外界的一切。
她是个纯粹的人,想的事情也很纯粹。
她站着这里,手中拿着剑,召出身外化身,只为了打败眼前之人。
而在四周呼啸风声中,她忽然一笑,眼中爆出无比耀眼的光彩,厉喝。
“千里,快哉风!”
盘旋着的浩然之气像是巨浪,忽然在一瞬之间凝聚到了顶点,那柄剑为百丈剑客持在手中,剑客也如李洞微一般爆喝一声:“快哉!快哉!”
喝声震天动地!
手中剑快如闪电,似九天惊雷般,如巨浪朝着泷砸落下去。
巨大的力量在瞬间相撞,所有人都如同飓风天站在堤岸边的看客。
烈风使得青云宗的弟子不得不更集中精力维持大阵,坐镇后方的青云宗长老纷纷下场,护持住四方阵门。
楚佑铮拼命想看清战况,可即使有青云宗大阵护佑,依旧有不少的修士为烈风吹刮,落下云端。
楚佑铮也险些站不住,好在蜉蝣剑感应到主人的危险,立时从丹田中现形,为她劈开眼前的烈风。
狂乱的力量之后,天地安静了一瞬,在一声玄隼啼鸣之中,所有人都看清了战场中间的战况。
浩然之气如风抚平四周崩裂的空间,最后如风消散在风中。
李洞微身后的百丈剑客化作点点萤火消散,那柄同样湛蓝的剑回到她手中,却在下一瞬掉落云端。
她的身形渐渐矮下去。
在她的对面,泷擦去嘴角的血,一甩枪尖,她身上盔甲也如萤火消散。
“化神中期,只差一步便到后期。”
“你的剑意很强。”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天地至坚之物,非是人的精神,钢铁,而是至柔的风、水,风可磨消万物,水可滴穿磐石。”
“可惜。”
“风与水都要借托万物而存,若万物不存,又何来天地至坚之理呢?”
李洞微抬头,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持剑的手紧紧攥着。
“今日一战。”
“方知我不过望洋兴叹。”
她难忍喉中麻痒,再度呕出一口血:“可,那又如何?”
“修剑者,死于剑道,无悔矣。”
她喷出一口鲜血,血甚至溅到了泷衣角。
她仔细看了一眼泷衣角上的那块血污。
泷穿的一身白,那道血污格外的显眼,她忽然觉得有几分好笑,笑声剐蹭着喉壁呼出,仰头往后一躺,便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如那柄剑般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