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一点里,两人无法抽调任何的力量。
楚佑铮捞起坠在河里的蜉蝣,蜉蝣带起一片晶亮的水花。
河水入手的感觉很怪,像是有又像是没有,手上无有半点沾湿的感觉,好像是从一片空气中捡起蜉蝣,可低头却又能看见流动不止的河水。
楚佑铮一转手中剑,剑尖瞬间对准弗谖。
战斗,瞬间即发。
两人都不是喜欢废话的人,眼神对上的一瞬间便开始刀剑交锋,只是这一场打斗极为奇怪。
两人无论如何交锋,落地之处始终在站立之处的地方,河水并未因为她们的动作有半点的变化,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静默无声,向前而动。
刀剑铿锵之声回荡在整个空间,弗谖每一次战斗都凭借着本能。
这种本能在力量的加持下显得格外的强大,可一旦失去外部的力量,本能便无法压制楚佑铮扎实的剑法。
刀光剑影之下,血腥味逐渐蔓延,最后一剑,楚佑铮站在长河下游,剑尖直指弗谖的喉咙。
鲜血从弗谖手腕上流下,即使被楚佑铮挑去手筋,她也依旧未松开那柄弯月镰刀。
“这么久以来,你一直在借着她的力量与我战斗,你自己的呢?”
楚佑铮问,她平静的,如脚下万年不变的河水。
“你在胡说什么!那是我的,不是她的!”
“是吗?”楚佑铮若有所思:“你我初见,是在天渊擂台上,那时你便招招要取我的性命。”
“若是没有这份遗留自她的直觉,你我之间,还会有此一战吗?”
她的目光垂垂落在弗谖脸上,细看,她与楚非白长得很像。
可相由心生,她的心与楚非白不一样,所以不细看,几乎不会认为两人是同一个人。
她忽然好奇,弗谖诞生灵智以来,知道她自己是谁吗?
知道自己是谁,不是知道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份,而是知道自己为何而活,为何而存。
只有清楚看到自己立足之地,才能洞悉本真。
她想问问弗谖,难道,她这一生便是为杀她而来吗?
若是楚佑铮就此死去,弗谖该如何自存呢?
她还未张口,弗谖满含怒意的吼声直冲她面庞。
“你在看什么!”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我要杀了你!!”
她的视线里闯入弗谖那张因为过于愤怒而扭曲狰狞的脸,甚至那双赤红双瞳边沿都开始泛起红色的血液。
“你在害怕。”楚佑铮轻声道:“是在怕什么?”
“是在怕前世的羁绊?”
弗谖的胸膛猛烈的起伏着,她本能想要抽调身体里的魔息,可丹田空空如也。
这种怒而不能反抗的无力感让她的头脑几乎崩溃,她死死抓住自己的头,镰刀轰地一声坠落河水中,弗谖仰天怒吼,双手成爪朝着楚佑铮冲去。
□□之身无法抵过利器,楚佑铮几剑挑去她筋脉,见她坠落原地,溅起些许河水。
弗谖跌坐在长河中,血液顺着她面颊流下,滴落在河水中。
像是不甘的泪水。
弗谖不会做梦,更不会思考太复杂的事情,她的世界向来很简单。
在熔炉中醒来,她凭着本能直觉找到了楚佑铮,她疯狂想要将之吞噬,加之魔怪骨子里的杀戮天性,她自然而然将之当成了杀意。
从那之后,她无时不刻不圆睁双目,等待着,杀掉楚佑铮的那一瞬间。
她从未想过她是谁,来自哪里,更不在乎自己叫什么。
她所在乎的,只是杀掉眼前之人而已。
“我是魔修,魔修,就是要杀人。”
她缓缓抬起头,空洞的赤红暗眸,如河水死死倒映着持剑的楚佑铮。
“我不在乎我是谁。”
她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我只知道。”
“我,要杀你。”
楚佑铮手中蜉蝣剑一转,顷刻抬剑斩向弗谖。
弗谖抬手去挡,眼中狠厉之色如一柄利剑。
“我绝不会输!”
长河溅起万丈水花,四周水声哗啦,如同无数砸落的冰雹。
一道水墙在横绝二人之间。
楚佑铮一直以来藏在心中的独特感受消失无踪。
前世的羁绊被斩断了。
水花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低头去看手中的剑,一声清脆的崩裂之声在水花声响中格外清晰,蜉蝣剑身上逐渐爬满如蛛网般的裂纹。
铮然一声。
蜉蝣剑上瞬间崩裂成无数碎片,水花落下的瞬间,蜉蝣剑也随之消散无影。
蜉蝣剑,断了。
楚佑铮,手中无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