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苏兄，”陆沉舟感激地笑笑，“这一路要是没有你，恐怕我和弟弟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给你添麻烦了。”

苏言直起身，掸了掸袖口，“无妨，前几日你在街口替我执言，如若没有陆公子，我也没有钱给家母买药。如今你这边也安置妥当了，我也得去药房把这草药卖掉了。”

他拱手作别，浅绿衣衫在人群中一转，便融入了往来的人潮中。

陆沉舟望着那背影，心头五味杂陈。来到这方天地，苏言笑算是他第一个说得上话的朋友。这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手机、没有即时联络的法子，下次相见，真不知是何时了。

正出神间，一旁的陆澈已经利落地掀开了湿布。方方正正、雪白温润的豆腐露了出来，晨光斜斜照过，边缘泛着莹莹的润泽，看着就清爽干净。

隔壁摊位的菜贩探头瞅了一眼，扯着嗓门问：“后生，你这卖的是啥糕？咋白得像雪？”

“这叫豆腐，是用黄豆做的吃食，嫩滑爽口，炒、炖、煎都行。”陆沉舟回过神来，也不怯场，声音清亮地答道。

“豆腐？”菜贩嘀咕着摇摇头，显然没听过这名头，转身又吆喝起自家的青菜来。

陆沉舟并不在意。他取出一早备好的干净荷叶，铺在筐沿，又用竹刀将豆腐切成匀称的小块，整整齐齐码在上头。清晨的光落在雪白的豆腐上，竟透出玉一般的温润光泽。

“新鲜的豆腐，免费试尝——”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起初只有几个在集市上乱跑的孩童凑过来，眨巴着眼盯着瞧。陆沉舟便用细竹签戳起几小块，递到他们面前。孩子们怯生生地尝了，眼睛倏地亮了，转头便往自家大人身边跑。

渐渐地，摊前聚起三两个妇人。一位穿着青布衫的大婶捏起一块，端详片刻才送入口中，细细品了品，点头道：“是清爽，这是什么？”

“这位客官，这叫豆腐，是用大豆制成，不仅味道好吃还很有营养。煮菜里，煎炸熬汤都能食用。”

“大豆？有意思，大豆还能做出这种东西来。”这位大婶惊讶地说道。

“这价格多少？”

“三文钱一块，五文钱两块。”陆沉舟应得利落，手上已拿起干荷叶准备包。

“倒是实惠。”穿青布衫的大婶数出五枚铜钱，又补了一句，“我家那口子在周记饭馆掌勺这么多年，我还从未见过这等新鲜物。来两块，让他带回去琢磨琢磨。”

这话声音不高，却像颗石子投进水面。旁边几个耳朵尖的摊贩动作都顿了一下。

有眼尖的围观者认出了她，压低声音对同伴道：“嗐，这不是周记饭馆的老板娘么？”“哪个周记？”“还能哪个！咱镇上东街最大的那家饭庄，周记啊！”

这窃窃私语像风一样掠过人群。原本还在观望的几个路人，眼神立刻就变了。

“连周记的老板娘都没见过？那可得尝尝！”

“给我也来一块！”

“我要两块！”

摊前的气氛突然热闹了起来。陆澈开心地眼睛发亮，收钱递货的动作更快了些。

别看陆沉舟的胳膊受了伤，但切豆腐、包豆腐的速度并不受影响，反而因为人越来越多，速度也更快了些。

那青布衫大婶接过包好的豆腐，朝陆沉舟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她这一走，摊前却比刚才更热闹了。

日头升到头顶时，最后一块豆腐也包好递了出去。竹筐里只剩垫底的湿布，和可以忽略不计的豆腐残渣。

陆沉舟直起有些发酸的腰，抹了把额角的细汗。陆澈正小心翼翼地把收来的铜钱串起来，叮叮当当的脆响，听着格外实在。

“哥，都卖完了！”少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

“嗯。”陆沉舟应了一声，嘴角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环顾四周，早市已近尾声，人流稀疏了许多。旁边菜贩的吆喝也沉了下去。

“收拾一下，回家。”

兄弟俩利落地把家伙什归拢好。陆沉舟提起空了大半的竹筐，里头只剩下些压筐的软草，轻飘飘的。这重量，虽然轻了许多，但多了些欢喜。

回村的路似乎比来时短了些。陆澈走在前头，脚步轻快，时不时的在路边摘个花捕个蚂蚱。

陆沉舟跟在后面，虽然有在关注弟弟，但他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今日卖得的钱，除去本钱，能盈余多少；明日要泡多少豆子，才够自家吃用和周记的订量；那苏言认真关切的深情，也时不时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远远望见村口那棵老榕树时，陆澈忽然“呀”了一声，指着前方：“哥，你看！”

树荫下，一抹浅绿身影静静立着，正是苏言。他手里提着个小布袋，似乎正望着他们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