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在。”
“让老爷来我房间。”芦老太爷的声音淡淡的,却让人听不出情绪,“现在。”
管家应了一声,连忙退出房去。
芦老太爷最后看了床上一眼。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睫毛还在轻轻颤着,可人依旧没有睁眼。
他没有再说什么,拄起拐杖,走了出去。
而在望舒饭铺这边,陆澈上蹿下跳的看着陆沉舟做糖葫芦吃。
“哥,还没好啊!”
“什么急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陆沉舟被他吵得头疼,手上动作却不停。锅里的糖浆已被煮得咕噜咕噜直冒泡,散发出甜丝丝的香气。
在回来的路上,二人买了不少水果和山楂。如今都已经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地穿到了竹签上。山楂、雪梨、苹果,码在盘子里煞是好看。
陆澈蹲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喉咙里不住地咽口水。
陆沉舟拿起一串山楂,手腕一翻,往糖浆里轻轻一转,金黄的糖浆裹满了每一颗山楂。
然后,轻轻放置在抹了油的案板上。
糖衣遇到凉气,迅速凝固,发出细微的脆响。
陆澈的眼睛都直了。
陆沉舟没理他,又拿起一串苹果。
一串,两串,三串……案板上渐渐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糖葫芦。
陆澈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就要去够最近的那串山楂。
“啪。”
陆沉舟手里的筷子不轻不重地敲在他手背上。
“哎呦!”陆澈缩回手,委屈巴巴地揉着,“哥!都做好了还不能吃啊?”
“还没凉透。”陆沉舟头也不回,“现在吃,糖衣粘牙。”
陆澈瘪了瘪嘴,只好继续蹲着,眼巴巴地等。
过了许久,糖葫芦终于凉透了。
陆沉舟从那一排糖葫芦当中,挑出最漂亮的一串递给苏言。
“来,尝尝。”他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看看好不好吃。”
苏言接过来,低头看着那串糖葫芦。
他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糖衣在齿间碎裂,紧接着是软糯的果肉,酸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爆开,随后甜蜜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
这一口下去,苏言的眼睛睁大了。他从没吃过这个味道。
在苏府的时候,糖葫芦是街边小贩叫卖的零嘴,却从没人给他买过。后来到了铺子里,偶尔也吃过几回,可从来没有哪一串,是这样的滋味。
他又咬了一口。
脆的糖,软的果,酸酸甜甜的,甜得更多一些。
他没有说话,只顾着一口接一口地吃。
陆沉舟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不用问,也不用等回答。
看他吃得停不下来,就知道这糖葫芦做对了。
苏言吃到第三颗的时候,才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陆沉舟正看着他,苏言的耳根一热,把糖串往前递了递:“你……你也尝尝?”
陆沉舟摇了摇头,唇角微微弯起:“专门给你做的。”
苏言愣了一下,低下头,又咬了一口。这一口,好像比刚才更甜了。
“哥,你俩在这你侬我侬的,那我呢!”
陆澈的声音从旁边炸开,带着一股子委屈巴巴的味儿。
“我也想吃!”陆澈理直气壮地伸出手,“哥你不能偏心!言哥有,我也得有!”
陆沉舟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拿起一串苹果的,递过去。
“什么时候委屈过你。”
“嘿嘿,”陆澈傻笑一声,接过糖葫芦就吃了起来,“我不这么说,你俩能一直无视我!”
苏言听闻,脸涨红了,“哪有。”
看着苏言抱羞的样子,他对苏言说,“别搭理他,他从小就这样,越理越来劲。”
“哎——”陆澈不服气地叫起来,“哥你怎么还拆我台呢!”
陆沉舟没理他,只是从旁边拿起一串雪梨的,又递到苏言手边。
“尝尝这个。”他说,“梨的应该也不错。”
陆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却滴溜溜地转。他忽然凑到苏言耳边,压低声音说:“言哥,我哥对你是真好啊。”
还没等苏言反应过来,陆沉舟就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陆澈的脑门。
“哎呦!”陆澈捂住额头,往后跳了一步,“哥你干嘛!”
“吃你的。”陆沉舟面无表情。
陆澈揉着额头,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退到一边,专心对付手里的糖葫芦去了。
只剩下陆沉舟和苏言在院子里,享受着安逸的下午了。
这边吃得开心,而芦府的气氛着实有些压抑。
书房里,芦永寿站在书房,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女儿竟然这么大胆,不仅装病,还连同郎中一起作假,更没想到,这一切竟被老太爷当场揭穿。
“父亲,我……”他刚想解释,芦老太爷便抬起手,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芦永寿立刻噤声。
芦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的神情看不出一丝波动。
可越是这样,芦永寿心里越没底。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深知这位老爷子的脾气,越是平静,越是动了真怒。
老太爷缓缓开了口,“苏家的事,你去解决清楚。”
芦永寿抬起头,有些不解:“父亲的意思是……”
“让他们把该给的遗物都给了。”芦老太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们芦家,坚决不允许有任何风言风语。”
芦永寿心头一凛。他明白老爷子的意思了。
苏家拿遗物要挟那庶子的事,已经借着说书先生的嘴传了出去。若芦家继续掺和,到时候外人说起来,只会说芦家与苏家联手欺人。当务之急,是把自己摘干净。
“是。”芦永寿应了一声,却忍不住又抬起头,试探着问,“父亲,这一次咱们就让那姓陆的小子将一军?”
他心里到底有些不甘。
那姓陆的不过是开饭铺的商贾,竟敢算计到芦家头上,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芦老太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似是笑了一下。
“说书这一招,是聪明。”芦老太爷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道,“但凡咱们处理不好,随时都有可能引来风言风语,把莫须有的恶名安到咱们头上。”
他顿了顿,“不过——”
“老夫为官多年,别的本领没有,识人的本事倒是有。既然他们敢用舆论,那咱们也能用。”
“父亲的意思是……”
“想替苏家小子出头,先看看自己能不能担得起这份名头。”
芦永寿一怔,是啊,舆论那姓陆的能用,他们也能用。
苏家那庶子是什么身份?姓陆的又是什么身份?龙阳之好可比逼婚更有谈资,更让人活不下去。
“父亲高明。”芦永寿躬身道。
芦老太爷摆了摆手,闭上眼,语气里透出一丝疲惫:
“去吧。先把遗物的事解决了,其他的,从长计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