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内,沈白音低着头,脱下身上还带着香火味的西装,丢在地板上。
墙壁上映着他宽肩窄腰的投影,动作间,肌肉的线条优美但又不过分夸张。
完美的侧颜,能看见长长的睫毛倒影,颤动了几下,像是即将破茧的蝶翅。
“喂,出来,我知道你在。”
一个人的卧室里,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冷。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心魔对话。
墙上的影子晃动几下,转成面朝他的形状。魔性的嘶鸣声带着惯有的耻笑。“怎么?想问我,你什么时候才会失控?”
“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墙上的身影抬手遮住自己的嘴,笑的弯下腰去。
“要不然你去找柳无是做什么?因为你知道只要你还爱云朔,你最终就一定会失控,哈哈哈……”
沈白音没说话,垂头扣着纽扣,只是那指尖,已经用力到发白。
今天鲛人女问他是不是喜欢云朔,那一瞬间,他是惊喜的。
他以为师尊接受他的爱慕了。
但紧跟其后的,是无数迫切又混乱的想法。
他想问师尊,能不能只爱他,只想他,只属于他。最好一眼都不要看别人,一点都不要想别人。
只有他,只有他……
这猛烈激进的占有欲快速膨胀。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鲛人女,另一个阴暗的念头已经萌芽,爆发。一下就挤走了其他所有的想法。
他可以不需要云朔回答。
他甚至可以不要云朔接受他的爱慕。
他只需要把云朔吞噬进自己的骨血,这样他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黑雾被催动,金眸里一片猩红……
看,一个堕魔的人,哪怕是面对自己的爱人,也会瞬间产生想要毁了他的心思。
垂下的睫羽在颤抖,指尖怎么样也扣不上最后一颗纽扣。
沈白音那么惊恐,不是因为他内心的阴暗,而是他分不清那一瞬间的冲动,是心魔在作祟,还是出自他的本心。
如果不是鲛人女在他理智即将消失时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他就失控了……
可下次呢,下下次呢……
那个想要把云朔吞噬占有的想法至今没有消失,它就是无尽崖的那片深渊,会一直凝视他,等着他跳下去……
“哈哈……你发现了吧,并不是你对云朔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造就了我。”
阴影慢慢从墙面上凸出,一只脚踏在了地板上,紧接着是第二只。直至一个完整的黑雾状身影走到沈白音的面前。
抬起的手还有些缥缈,却精准的指向他的胸口。
“是你对云朔的贪婪,造就了我。”
室内,只能听见一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沈白音在那一团暗影面前,终于系上了最后一颗纽扣。“你就是我。”
他抬起头,放下的手在微微颤抖。那双金色的眸子直直对上心魔。“只要我控制好自己的心,我就可以控制你。”
他只要老老实实做云朔的乖徒儿,只要不越过那道界限,云朔就是安全的。
他就不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你很聪明,确实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可真是奇怪……”黑雾的人影抬起手,欣赏着自己幻化的肢体。“我好像越来越强了,甚至能幻出人形了,你说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根本就没有人能控制自己的感情!”
人影陡然散成那团熟悉的猩红黑雾,在沈白音周围盘旋,“我什么都不需要做,我只需要等,等你对云朔的爱越来越深,我就会变成你们再也抗衡不了的那个存在!哈哈哈哈……”
压低的尖笑声中,猩红的雾气留下那个不详的预言,慢慢消散。
卧室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墙面上,沈白音那道孤立的身影。
过了许久,他走进洗漱间,掬了把冷水扑在脸上。镜子里那张暴戾阴沉的脸,陌生得让他想吐。
‘嘭!’
一拳捶上去,那张脸出现了裂缝。鲜血蜿蜒而下,滴在洁白的台面上。
他不能输,他已经赌上了他所有的一切!
“阿音——”
卧室墙上的门被突然打开,脚步声急切。云朔的身影出现在洗漱间门口。
空气里有淡淡血腥味,水池边一塌糊涂,都是碎裂的镜片和溅落的血滴。
沈白音慌忙把手藏在身后,“师尊……”
那双金眸,眼眶赤红,里面是掩饰和惊慌。苍白的脸上,不断往下滴着不知道是水还是泪。
云朔的心脏一点点缩紧,然后就再也无法松开。沉默的把人拽到客厅,拿出医药箱开始处理伤口。
镊子捏出碎片,消毒,包扎。
全程没有一句话,也看不出他脸上任何表情。
只有卷着纱布的手指在颤抖。
沈白音坐在云朔旁边,四肢冰凉,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没了,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他艰难笑了一下,试图用百试百灵的撒娇来缓和一下气氛,“我……”
一双漆黑的眸子望向他,沉到让人发寒。他立刻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低下头,老老实实坐好。
完了,完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