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这时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了。

她想起自己之前死皮赖脸的非要和卫祁定亲，那时候她满心都是任务得逞的窃喜，现在好了，人家做鬼都忘不了这事，她可真是会给自己挖坑。

“你在想什么？”身后的人忽然开口，声音还是淡淡的。

“没……没想什么，对了，你走了这么久去那了？”兰溪干笑一声。

卫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桌上兰溪那张铺开的面皮上，他看了一会，然后伸手拿起桌子上的画笔。

他垂着眼，手握着笔蘸了蘸颜料，然后再那张面皮上浅浅描绘起来，他下笔看似很不经意，只是很轻很慢的勾勒，但是每一笔落下，那面皮上的五官就鲜活几分。

“在十方界里睡了好些日子。”卫祁一边画一边说：“醒来后又去处理了些碍眼的人，今日才得空来找你，你不要怨我……”

兰溪身体还是很僵硬，她干笑两声：“不会不会，你忙点好，忙点好……”

卫祁没有再说话，只是垂眼继续画，笔尖像是春风轻点，便处处生动起来，兰溪看得有些惊讶，因为他画出得那张脸，和她本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画的太像了，每一处轮廓，甚至连她右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都被他画了上去。

“好了。”卫祁放下笔，轻轻吹了吹未干的颜料，他借着月光端详了一下，似乎很满意。

画皮鬼的面皮，只有自己能画，外人无法干涉，除非是修为通天的大能，能以无上法力强行介入。

兰溪想到嫣娘说过，这世上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她活了那么多年都没见过一个。

窗外的琼花还在落，风吹着大片大片地涌进来，落在她搁在桌上的面皮和颜料碟，落在他垂在肩侧的长发。

白色的花瓣在黑夜与月光之间炫舞，像是下了一场雪。

夜里，两个人都躺着，兰溪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子一动不动，卫祁躺在她旁边的地上，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你交了新朋友？”卫祁突然开口。

“啊？”兰溪愣了一下，想到了主角团三人组，点点头：“算是吧……温仙长他们人还不错，怎么了？”

“没什么。”卫祁声音很低，不再说话了，兰溪偏头看他，月光下他呼吸平静看不出表情，可兰溪总觉气压有些低。

“你是不是不喜欢他们？”她问。

卫祁沉默了片刻，然后温温柔柔一笑：“你交友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

兰溪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躺着，她想如果这时候有旁人来看，大概觉得他们是一对马上就要成婚的凡间夫妻。

窗外花树摇晃，夜风微凉，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模样，但是兰溪自己知道，她现在心里慌得很。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白，兰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旁边空无一人，她起床四下张望，找遍了屋里屋外，也不见卫祁的身影。

兰溪走到桌子前，看到桌上那张画好的面皮，如果不是看到这个，她真的以为昨晚的一切好像一场梦，他好像没有来过一样。

*

兰溪撑着油纸伞走在去倚香阁的路上，彼时正是春潮带雨的时节，细雨打在伞上沙沙作响。

街上行人往来，正是热闹的时候，但是兰溪觉得今天有点不对劲，街上多了许多生面孔，却不是寻常的商贾游人。

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许多穿着各色统一制式的衣衫，衣服上绣着各色纹路，腰间带着各类法器，步履矫健，风度不似凡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兰溪觉得这些人是修士，而且不是一两人，满大街都是，她看了几眼，就缩在油纸伞下，帷帽的轻纱遮住脸，低着头快步走过。

倚香阁白天总是安静的，雨天人少，姑娘们也没开始上工，兰溪收了伞，抖了抖水珠，正要往后院走。

“小师妹！”柳梢唤了一声，从楼上正快步往下走。

柳梢见到兰溪，先是惊讶了一瞬，然后抓住她的袖子，盯着她的脸上下打量了一番。

“小师妹，你什么时候画皮画得这么好了？”柳梢睁大了眼睛，拉着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原来你可以画好啊！那你之前画成那样是为什么？难不成是为了考验男人的真心？”

兰溪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知道自己今天好看，可没想到会把柳梢震惊成这样，她想说这不是她画的，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笑笑没说话。

“对了，有件大事跟你说。”柳梢没有太追究兰溪脸上的变化，而是拉着兰溪往内室走。

她从旁边拿出手里一堆厚厚的拜帖，往兰溪面前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