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家小姐?”
安青意识朦胧之际,确实听到过几句模糊的交谈声,其中一道柔润和缓嗓音尤为清晰。
走到橱柜边配药的杨柏扬眉应道:“你是山邑城人,就算是没磕着脑袋,估计也不认识。不过相丫头在我们南阳这带可出名着呢!”
相福是出了名的俊俏,又是相家二房独女,家财无数。
南阳这片不认得她的人甚少,更别说这两年家中招婿,更是闻名乡里。
安青:“原是这样,山邑城距离南阳很远吗?”
听到这话杨柏换药的手猛地僵住,沉默了许久才哑声应答:“山邑城啊……是挺远的。在北州呢,距离南阳十万八千里,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跑到这里的。”
安青察觉杨柏神色不对,试探着询问面前的老者:“山邑城是发生了什么吗?”
杨柏看着安青这年轻又好奇的脸庞,又瞥了眼他头上绑的白色布条,眼含怜悯的解释给他听:“是该说给你听听的……”
山邑城位于北州,在罗州南阳的西北方,是晟国与突蒙部落交界的地方。
一年前,山邑城被突蒙部落铁骑踏破,死伤百姓无数,就连护国将军赵群也在此役中阵亡。
而山邑城破,究其根本源于当今圣上——咸宁帝。
一年前先帝奉成帝,也是咸宁帝同胞兄长,突闻被后妃毒害,危在旦夕。
当时还是康亲王的咸宁帝以回京侍疾护卫为由抽调了近三分之一镇守边关的精锐将士,其中不乏一些重要将领。而突蒙部落也正是趁着边防薄弱之际,强攻山邑城。
时值精锐薄弱,再加上奉成帝驾崩和先太子悲痛过度于先帝床前一并薨逝,军心几度动摇。
即便镇守在此的赵群为了御敌拼尽全力,也仍旧未能挽回颓势。
山邑城最终还是破了,突蒙部落也顺势连夺周边数城,甚至现如今仍在不断挑起事端,侵吞劫掠晟国边关土地百姓。
更讽刺的是,原本擅离职守的将士因“从龙之功”步步高升,而死守战线最后一刻的赵将军,尸身被敌寇百般羞辱,首级至今还悬挂在山邑城门口……
杨柏早年间也曾到过北州游医,北州气候恶劣,生活穷困,但当地的人们大多热情好客,性情爽朗,游医过程中杨柏也结交下不少朋友。
一别经年,杨柏也没有料到会以这种方式再听到这个地方的消息。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毕竟山邑城的磨难来源于当今圣上,自然不好出言议论。更何况数月前咸宁帝刚刚下了罪己诏,在上头那些人眼里,此事早已翻篇,万不可再提。
杨柏撑起笑脸抬手拍了拍安青肩膀,笑着劝慰:“山邑城雪岭雄壮,我们罗州风光也不差,南阳的元山寺更是举国闻名,你这小子能来此地也是缘分。”
安青看出老者笑意勉强,心中虽疑问万千,也只好暂时压下:“是。”
现下天色已大亮,医馆门外也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来抓药问医,杨柏不再逗留,拂了拂衣袖就向外间走去,只留安青一人在医馆内间修养。
病床上的男人静静的盯了会儿正上方的床帐,又细细听了听外间来往的人声,才稍稍卸下心防闭眼休整了起来。
诚如杨杏林所说,从自己身上翻出了来自于山邑城的路引,但安青内心对这个身份并无太多认同和熟稔感受。
不过也可能确实是失忆的缘故,不然他也不会在听到山邑城破和赵将军战死沙场时,涌出一股压抑不住的悲恨和迫切。
更重要的是,安青抬手顺着眼眶一路摸到了自己的耳后,是假面吗?
连杨柏这位资历深厚的老郎中都未能识破的假面,自己真的只是一个从山邑城逃出的难民吗?
昨日未能等到所救之人清醒,故而今日郭三又一早来到医馆打探消息。
郭三轻巧跳过门槛,挨在柜台前问:“杨叔,那人今日可醒了?”
杨柏抬头看了他一眼后,开始拂着他那把胡子吊人胃口:“醒了是醒了,不过——”
“不过什么啊杨叔,哎呦,您快说啊!我也好给我们家小姐回话。”
“哼”杨柏正了正脸色,指着自己的头说道;“你们救回来的人脑子磕着了,这儿啊失忆喽!刚刚问过他,连自己名字都想不起来,真是个苦命人啊。”
“啊,还失忆了!这人还真是倒霉。”
郭三就一寻常百姓,平日里顶多得个风寒,对于失忆这词也只听过未曾见过。
感慨过后,郭三又从怀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轻轻放在医馆柜台上。
“杨叔,这是我们家小姐让我给您的诊费。说是她带回来的人,不能让您白做苦工,毕竟您这医馆平日里救助的贫民不少,更不能让您再破费了。”
“还是相丫头会心疼人~”杨柏笑着坦然收下了。
要是旁人杨柏可能还会犹豫,但这是相福给的,他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相家富甲一方,在整个罗州都数得上,更何况相福还是相家二房独女,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哪里用得着他一个小老头心疼她的银子。
郭三打听完情况,就准备回府回话:“杨叔,那我先走了,改日来看您啊!”
杨柏挥了挥手,“走吧,走吧。”
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