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念头刚起,又觉不可能。
安账房才来相府不久,入府的这段日子都勤恳的在此上值,从未见过他有什么过界举动。
大概是之前得小姐相救,所以将自个儿代入娘家人,才看潘公子不顺眼?
单文越想越觉得有理,兀自点头肯定心中想法。
他就说嘛,安账房虽平日里矫情龟毛了些,但为人端庄有礼,做事也严谨仔细,哪里会是那等攀附之辈呢?
单文所想安青无意理会。
不过从单文所讲的相家侍女态度变化来看,相家应当已经知道了潘家图谋,安青也放下心来。
这等龌龊的门户配不上相家小姐。
既是配不上,就该退位让贤。
欢腾清闲的日子过得总要比寻常时候更快些,转眼的功夫元月已到终末,南阳城中的百姓也再次忙碌起来。
“公子……”潘家小厮支吾的将手中信件弯腰呈上,“这信,相家小姐没收。”
这月第三回了。
潘子清茫然的看着眼前被退回的信封,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他与相福月初刚刚见过,分离之际并未见她有何不快。细细回想当日自己所说的话语,也无出格之处。
那是何处出了差池?
“吱——”
院落木门被人从外推开,思绪被喑哑木轴声响扰乱,潘子清皱眉朝声源望去。
“这一大早不为即来的乡试备考,在这干站着作甚?”
潘葛辉双手背后,一脸严肃的对潘子清身旁小厮责备道:
“怎么当值的?还不赶紧去将少爷今日要温习的书本拿来!”
潘家祖上早前也出过几个进士。只是各个官运坎坷,最大不过五品知州,在位任职一年就因政绩难看而贬谪。
但即便如此,潘葛辉仍旧觉得潘家门庭清贵,非寻常门户可比。
更何况潘子清刚刚弱冠就中了秀才,书院师长更是赞扬其未来可期,中举远不是潘子清的终点。
面对家中这未来的官场苗子,潘父可谓是煞费苦心,一心想着为潘子清铺路。
然而,潘家世代都是读书人,不懂也不屑经营。到了潘葛辉这辈,只能靠他坐馆和几亩薄田的租金过活。
也正是因此,潘葛辉才看中了相家。
入赘相家虽自降身价,但若能借相家富贵为儿子搏个青云路,一时的屈辱也算不得什么。
潘子清早就对父亲这严苛模样见怪不怪。
原本想和往常一样行个礼就朝书房走去,但就在经过父亲的瞬间,潘子清像是抓住了脑中混乱的线头。
既然他没有做错什么,会不会是和他相关的其他人做了什么,惹恼了相福呢?
“父亲可知相家小姐这月退了我三回手礼?”
潘葛辉不明所以,但是仍就为儿子话中暗示心惊:“这是为何?月前你们不是刚同去过元山寺?可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一连串的问话,让潘葛辉心中的担忧显露无疑。
潘子清盯着父亲那张惊慌的脸回道:“儿子不知。但回想之前种种都无甚错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是其他地方让人抓住了马脚。”
父亲想借相家为自己铺路一事,潘子清不可能不知道。
一开始他也觉得此举有违君子之道。
但是在父亲说尽自己养家不易,以及心中望子成龙的迫切后,潘子清还是犹豫着和那位相家小姐见了一面。
相福美名早在之前就听同窗议论过,亲眼所见,果然不负盛名。
再多的犹豫,都在后来的相处中满满消却。但与之而来的,是漫无边际的心虚害怕。
潘子清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没事的,现如今自己是真心喜欢相福,婚后当然不可能和父亲同流合污欺辱于她,他会好好爱护相福,定不会让她失望。
但是,会不会还未等到两人成亲的那天,就被她识破父亲的不轨心思?
就像当下,这没由来的疏远,会不会就是一个警醒?
儿子话像是当头棒喝,让潘葛辉猛然想起自己那天在酒肆的昏话。
难不成是邓四将他的话传到了相家?
潘葛辉越想越心惊,要真是这样……
说口话都带着白雾的天气,潘葛辉却生出一身冷汗,他瞪着凸起的眼珠,踉跄走近儿子抓住他的衣袖,语气惊惶到结巴:
“肯、肯定是邓四!肯定是他将我那日的话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