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男人浓墨长眉张扬恣意,流畅上挑的凌人凤目灼灼,鼻唇寥寥几笔却足以深刻人心,整张面容端的是玉质金相,龙章凤姿。
守卫当然不认为这画中人是什么流寇土匪,这般长相气质,看着倒像是权贵子弟。
或许还不止。
心中感慨完毕,守卫的视线又落在这位“安青”身上。
平淡如水的长相让人过眼就忘,与画中人实在是两模两样。不过倒是好命,长了双顶好看的凤目。
嘶——
守卫双目微睁,眼珠上下滚动比了又比,看着是有些像。
只是这安青的凤目相较过于柔和温润,没有画中人的锋利。
然而还未等守卫做决定,一袋坠手的苏绣锦囊塞了过来:
“大人们守城一日辛苦,不过一壶薄酒钱,聊表心意。”说着,相福笑着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安青:“ 这人是我家账房先生,前不久因战事祸害家中亲人去世才来罗州避难,绝不可能是那凶恶匪寇。望各位大人明鉴。”
熟悉的嗓音在身旁响起,安青吊起的的心缓缓落下。
安青跟着相福话中意思,躬身低头致意。
守卫掂着手中银两,眼神落在安青头上绑着的白色发带。
是了,山邑城战事惨烈无人不知,从那里逃出来的人那有什么圆满下场。
不知是钱财迷了眼,还是怜悯蒙了心。守卫再对比时,又觉得两人凤目不那么像了。
明明一个目光摄人,一个怯懦拘谨,哪有什么相似之处呢?
就算抓起来,无非时牢狱中再多个倒霉鬼,上头也不会看他抓得人多而多赏些银子。
画像被卷成筒状,敲在手心发出啪啪不耐烦的声响:“行了!快走!别耽误后面的人进城!”
相福安青两人闻言,胸中悬起的心才猛然落下。
两人在抬脚上马车的瞬间,目光不期而遇,对视不过片刻,就双双钻进车厢,随着车夫几声轻喝,马车快速驶进丹阳城中。
“刚刚真是吓人,瞧着那守卫凶煞模样,我还以为安账房真是潜逃的流寇呢!”春雨后怕的抚胸说道。
相福笑着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安慰道:“哪有这么巧的事。”
“哈哈哈也是,哪有爱涂桂花头油的流寇!”春雨一脸促狭,笑着和相福调侃安青爱俏。
相福脸上配合着轻笑几声,实则心中在反复琢磨着刚刚守卫的反应。
她刚刚虽靠近了几步,但画像被举得高高的,没怎么看清具体模样。不过她回想了一下守卫神情,刚开始守卫不过是粗粗对比了一下,动作随意敷衍,应当是不太像的。
至于最后为何略带迟疑,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此事到底给相福敲了个警钟,如今世道这么乱,下回再碰到遭难的人,还是用银钱救扶算了,不然要真是给她捡回来一个底细不明的人,牵连的可是整个相家。
不过,安青应当确实是山邑城人士吧?
不知怎的,虽说方才的查验安然无事,但相福心中到底不那么踏实,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这就是丹阳啊!”
春雨轻轻掀起车帘,眼光透亮的瞅着马车外的景象。
春雨是相家的家生子,小时父母病故,冯珍可怜她一个姑娘家小小年纪无人依靠,所以就将她安排到福华阁给相福作伴了。
两人相伴长大,罗州各处也去过不少,但还是头一回来冀州丹阳这么远的地方。
到底是年岁不大,带着些孩子气,此刻相福与春雨皆趴在马车窗边撩着帘子向外瞧着街景。
虽说丹阳城内巡逻的将士多了不少,但依然掩盖不住这座城池的繁花热闹。
丹阳和南阳差了一个字,可实际地貌人文却有很大差异。
大概是受气候地势影响较大,城内街坊百姓说话嗓门洪亮,即便临近傍晚劳作一天,也能从中感受到人们昂扬的精气神。丹阳的街道也不像南阳那样随着河道曲折变化,而是横平竖直,跟棋盘般规整。
“丹阳看起来真气派,街上卖的许多玩意我都没见过,等到了驿馆安顿好后,我再带你出来好好逛逛!”
春雨欢呼:“小姐最好了!”
马车最终在一家名为“海客来”的驿馆停下。
这家驿馆位于丹阳城中最热闹的街道沿边,门头高大,房间宽敞亮堂,周围的食肆货铺也多,是个适合舟车劳顿之后的临时落脚处。
相福此次会在丹阳城多停留一段时日,一直住在客栈开销太大,所以她打算等休息好后再派人去打听附近有什么合适的宅院可赁,出行在外能省则省。
众人在船上住了近一个月,现在猛地双脚着地,身体还留有漂浮悬空之感。
等交了租金,各自选定了房间后,相福又让店主在大堂备上一桌好菜,用来犒劳这段时间靠着干粮度日的护卫账房们。
酒足饭饱,众人这才有了着陆的踏实感,刚恢复了点精神就又开始围坐一起议论着等会要不要出去街上逛逛。
其中以年纪小的单文最为活跃。
“早就听说丹阳城夜市上有‘火树银花’可看,我想去瞧瞧!”
这一提议得到桌上其他人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