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荣越说越不着边际,安青却没有制止他。
安青心中只想着,宋荣所说的人与他是否是同一个?如果是同一个,宋荣对他容貌的赞扬是出于真心,还是出于对上级的吹捧?
宋荣说了半天,总算发现自己尽在说一些宽泛的溢美之词,而缺乏对用于印证的特征。
“除此之外,我那位故人的眼角与鼻骨各有一痣。”说完,宋荣一脸祈盼的望向安青寻求印证。
安青:“……”
安青哪里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谁又知道他脸上这假面一旦揭开还能不能复原,倘若不能复原,他岂不是要丢了在相福那的身份,谁能赔他?
眼前人的沉默让宋荣回过味来。是了,如今这妙手先生还远在盛京,殿下又失忆不记得脸上这假面该如何摘下,他又怎会知道自己是何模样?
宋荣:“……”原来是在诓他。
然而安青丝毫不在意宋荣投来的谴责目光,反倒心中在疑虑那两颗痣的大小:“那痣可有碍观瞻?”
“什么?”宋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安青又重复了一遍:“那痣是否影响面容?”相福定然不会喜欢脸上有着两大块黑斑的男子。
宋荣:“……”
宋荣只觉得今日的无言比他以往面对头赵恩德加起来的都要多。
他甚至有些怀疑对面的人是否是太子殿下。
可世间有巧合不假,但是绝对没有假面、笔迹、眼睛、神态、甚至出事地点全部吻合的巧合,此人身份应该不会有假。
“只会增辉。”宋荣出于尊敬,还是据实以告,“当然,如若您不放心,我会寻人帮您将假面摘下,您确认之后再贴回,保证万无一失。”
“好,你尽快。”
安青迅速适应了自己上位者的身份,并十分自然的开始发号施令。
宋荣明显也非常适应这种相处模式:“是。”
外头说书先生的戏文听着已经到了尾声,一楼的喝彩声也渐渐熄火。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宋荣纳闷的顺着窗户朝外看去,天上的太阳还挂的高高的,哪里称得上‘时候不早’一说?
不过两人相互都试探的差不多了,只待妙手先生来后再走个过场,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两人约见不能与外人道,需要分开走,故而宋荣起身将安青送至门口后,自己又在二楼待了一会儿。
可就是这一会儿,宋荣就眼睁睁从二楼窗户处,瞧着刚刚还着急回去的殿下,一派从容地走进了茶馆对面的一家成衣铺,然后开始挑挑拣拣。
宋荣:“……”
他忽然不合时宜的想起罗州传来的那些关于安姓男子以色侍人的小道消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而楼下正在挑选衣物的安青不知楼上宋荣心中如何做想,即便知道他也会不以为意。
女为悦己者容,男子难不成就有例外?
他也想整日穿得秀丽规整,让相福眼前一亮,这有什么不对?
“掌柜,这件衣衫几钱?”安青指着意见青色云竹纹的长衫问道。
那日在海客来,安青就注意到宋荣身上穿的那件青衫了,既飘逸又彰显几分文人气度。
安青想着自己比宋荣高,身量又瘦削一些,加上腰身纤细,这青衫穿在他身上,应当更显风骨才对。
“客官您眼光独到啊,这长衫布料紧俏得很,成衣现下铺里只这一件。您给我二两银子就成!”
安青这几日跟在相福身后,学到不少砍价经验:“春杉单薄根本费不了多少料子,给你九百文。”
这还价的力度让铺子掌柜瞪大了双眼,掌柜瞧眼前这人气质斯文,心里估摸着应当是个读书人。
都说读书人最爱端着好脸面,谁承想今日倒是给他碰到个厚脸皮的。
“这位郎君,九百文哪里能买到这种材质的衣衫!”
安青分毫不让:“不过是袖口和领口加了些宋锦,你当我分辨不出?”
显然掌柜的脸皮也不薄,即便被揭穿,也跟安青具体力争:“那也不成!九百文,您干脆让我去喝西北风得了!”
安青:“再加一百文,一两。再多我就不要了。”
掌柜:“……行。”
此时,楼上旁观了安青整个砍价过程的宋荣,心情比那没赚多少钱的掌柜还要凌乱。
殿下失踪的这大半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金尊玉贵的太子练就这般娴熟的砍价本领。
殿下一定吃了不少苦吧。宋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