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中的众人听到不日启程回南阳的消息后,也都心生雀跃。
他们离家已有数月,就算丹阳再繁华,也抵不过众人的思乡情切。
管事那给了回南阳的大概时间,半月之后,让众人将要买的东西都买好,省得到了回去的日子又手忙脚乱。
院中仆从大多都有家室,就连与家中不和的单文,也有三五好友,嘴上时时念着要捎带些丹阳特产回去当手信。
安青是个例外。
即便现在知道了自己身份,也跟孤家寡人一样。
近在眼前的外祖,因失忆和敌人暗中窥探而无缘相见。
至于南阳,安青转头朝正厅望去——
屋内姑娘正眉眼纷飞的与身旁侍女说笑,估计是盼这一天盼得久了,话语间双脚时不时轻跺两下,欢快活泼。
安青软下眼神,南阳是一定要回的,毕竟有她在。
乘风船行那边,管事和相福各跑了一趟,管事询价,相福去敲定。
最终定下回程的时间:四月二十六,参水猿宿,宜出行。
这一日在众人的日盼夜盼下,终于来到。
方明一早将两千件琉璃饰品装好搬到码头,等着巡逻官兵查验后装船。
相福一行人也都收拾好行李来到码头与方明碰头。
管事早就乘风船行讲好,琉璃饰品由船行中二十米长的小型货船运输,而相福她们则是跟着客船同一时间回南阳。
“把箱子都打开!”
方明他们和水手们应官兵要求将各个木箱小心打开。
因为里面装的都是琉璃,故而箱子中都铺着稻草,用以抵消行船时发生的磕碰。
“咣当!”
码头巡逻的官兵大多都是由李茂典的人马带队,故而在查验货物时谨慎又气焰嚣张。
就算木箱中的东西一眼望到底,也还是拿着长枪强横的扫了又扫。至于期间弄碎了几个琉璃珠子或簪头,他们才不在意。
“官爷!小心些,这些琉璃可受不了您这般磕碰啊!”
最终还是方明忍不住,上前对领头的官兵软声要求。
虽说相福早已付清这些琉璃饰品的银两,但毕竟是自己窑坊日夜加工烧制出来的心血,就这么看着被毁坏,实在是于心不忍。
相福心里当然也不好受,但是她知道这个时候求饶只会助长这些人的气焰。
果然——
“啪!”
这次官兵是直接从木箱中薅出一把珠子,摔了个粉碎。
“不搜仔细点,怎么知道你们这些箱子里有没有藏什么不该藏的东西?”
官兵瞧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狼藉,鄙夷讥讽道:“什么琉璃,不过一堆砖土罢了!”
“你!”方明气上心头,正要上前与其理论,就被相福拽住了袖口。
相福将方明拉至身后,“我们是小本生意,当然比不得各位官爷见多识广,您慢慢查看,我们等着就是。”
领头的官兵这几日因为查无所获,吃了上头不少责骂,心中有气自然要找更低下的人撒。
现在看相福她们忍气吞声的模样,解气不少,当下也不想再跟他们耗着。转头让手下们一箱箱查过后,就带人洋洋洒洒的走了。
此时方明也明白是自己冲动了,当即给相福赔罪。
相福托住他行礼的手,笑着劝解道:“这可使不得。我知道方伯是怜惜我少赚几个银子,所以才前去与人理论,这番心意晚辈心领了。要我说啊,我可比方伯生气多了,这些都是方伯苦心烧好的,可给我心疼坏了!”
“你这嘴甜的丫头!”
方明被相福这番善解人意的说辞开解,心情好转道:“我等你将这批售罄,下次再来多给你添些补上就是,哪用得着心疼这些!”
两人说说笑笑,就让刚刚的糟心事化作过眼云烟。
而站在后面的安青,却仍旧皱眉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自从那日知道自己身份后,安青一直有意无意的收集着关于盛京,甚至咸宁帝的消息。
也许是宋荣,亦或者是赵家,也时常朝他放在窗台的琉璃瓶中塞些信件,信件里头也大多是有关朝廷、边境的近况。
里面不可避免的提到了李家,这个踏着赵家人尸骨爬上高位的家族。
丹阳城码头查验一事如今正受李家人管控,方才那群官兵要搜寻的应该就是掩在人群中的他。
他又给相福添乱了,安青心想。
“安账房,上船了!”
前方传来熟悉的呼唤声,安青抬头看去,相福正站在护栏处朝他摆手:
“我让船家给你安排了一个中间的船舱,想来能消减一些你的晕船之症。”
隐在袖口的手不自觉捏紧,但身下脚步却快得出奇,三两步就奔向远处的人:“来了。”
大概是顺风的缘故,回南阳的路程竟比走时快了五六日。
相福站在船头甲板,望着远处那依稀可见的行歌码头,只觉心都要从胸腔中跳出来,连呼吸也不禁加重几分。
想着家中着急等待她的父母,相福有些急切的再次踮脚朝前眺望。
“小姐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