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昱坐上车就开始睡觉。

昨晚补作业睡得太晚，把最后一科写完的时候窗外的天都蒙蒙亮了。

梁正青上车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蒋昱闭着眼，眼下有片淡淡的青黑，睫毛垂着，脑袋抵着车窗，双手抱在胸前，一副防御的姿态。

他搭在车门上的手微滞，顿了一秒，才动身上车。

司机把车窗开了一道小缝隙，夏天早上气温还没升上来，不至于太热，正是最舒服的时候。天色大亮，路边的国槐树叶子绿得发亮，树枝上看不见的鸟叽叽喳喳叫，驶出别墅区，路边的喇叭声、交谈声、叫卖声交织在高饱和的色调里，让人无端感到一种生机。

蒋昱紧皱着眉，只感觉阳光太刺眼，声音太嘈杂，从窗缝里溜进来的风吹得他脑袋生疼。

烦。

尤其旁边还坐了一个不想看见的人。

车内空间不算小，两人又都贴了阻隔贴，但他依旧能闻到那人身上清冽的气味，和自己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两人浴室里的洗护套装是同一套。

同样的味道里，蒋昱还能闻到独属于梁正青身上的薄荷味儿……可能是牙膏？

昨晚群里那帮人仗着法不责众疯狂@梁正青，不出所料，万年潜水党依然静静潜水。

眼见时间越来越少，还有好几个客户找他买答案，蒋昱肉疼地找老鼠打听价钱。

老鼠属于他的下线，专门买卖答案，门路很广，但相应的价钱也高。一般他找不到的资源就会去找老鼠买，然后再转卖赚个信息差。

没等他和老鼠扯皮，群里突然躁动起来。

梁正青把各科答案的扫描版发在了群里。

……

手机响了一声。

蒋昱的回忆被打断，他睁开眼，掏出手机。

陈刚：我靠，帖子被封了

蒋昱没反应过来。

-什么帖子？

陈刚：造谣你和梁正青的那个帖子，徐浩搞小动作的那个

蒋昱一愣。

林沛：我刚去看了，真封了

陈刚：早该封了，妈的，昨天晚上老子举报了得有二百遍，再不封真的没天理了

蒋昱打开论坛，发现顶部飘红的帖子果然不见了踪影。

蒋昱：看到了

陈刚：这回管理员真给力，听说是半夜封的，闹起来没多久就处理了

林沛：学生会总算干了件人事

学生会？

蒋昱：论坛是学生会管着的？

林沛：这学期新改革的，说是校领导觉得维护论坛太麻烦，干脆就丢给学生会，反正也不用给工资

陈刚：万恶的资本家啊

蒋昱：……

他不自觉用余光瞄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男生。

学生会管理论坛，那管理员……

很快，他反应过来，再怎么样，这管理员也不可能会长亲自担任吧？

再说，梁正青绝对不是这种多管闲事的人，他躲麻烦还来不及。

司机开得很稳，梁家离学校有一段距离，蒋昱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他是被开车门的动静惊醒的。

瞪大眼睛，那人背光站着，看不清脸，单手把着车门，另一只手揣在兜里，装逼装到天上去。

蒋昱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那人欠揍的声音。

“还不下车？”他说，“口水都留到脚背上了。”

蒋昱下意识抹了把下巴。

操。

狗比梁正青。

-

在走廊上就能听见教室里的喧闹声，蒋昱没跟梁正青一起走，他下车之后跑了几步，把人甩在后面，率先来到教室。

正是人多的时候，他要是和梁正青并排走，人还没到教室，谣言就得先到论坛。

再说，他恨不能离梁正青十万八千里远。

放了一个暑假，一班的这帮人全都攒了一肚子话要说，虽然假期里早在手机上不知道聊了多久，但在教室里面对面说话还是不一样的。

整个教室吵得像菜市场，蒋昱困劲儿还没过，半眯着眼睛凭着肌肉记忆往座位上走。

直到他撞到一具疑似人的躯体。

蒋昱睁眼，和坐在他位置上傻傻看着他的男生对视。

蒋昱：“？”

蒋昱：“你坐我位置干嘛？起开。”

说着他就要把人扒拉开坐下去。

太困了，困得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郝鑫吭叽半天，白胖的脸上肉颤了颤，憋出来一句：“昱哥……我的位……”

“蒋昱。”

没等他说吭叽完，后面传来一道声音。